走廊。
周星星手里捏着那张火车票和收据。
“一百八十二块五啊！”
“还有八十三块钱的防寒保暖设备维护费！”
周星星把脸贴在走廊的墙壁上，五官扭曲。
刘秘书夹着一沓文件，贴着墙根溜过来。
“周哥，你别嚎了，局长说你再扰乱办公秩序，按违纪扣你这个月绩效。”
扣绩效？！
周星星从地上蹦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走廊的盆栽树上。
“苍天啊！简直没天理了！”
“我为国家流过血！我坐了快三十个小时的硬座！我的脚都肿老高了！”
“不给我报销就算了，还要扣我这牛马的血汗钱？”
“这749局到底谁在管事？天理何在啊，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周星星仰头长叹。
他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时为什么要把手提箱给小刘呢？
自己好不容易搞来的私房钱统统泡汤了。
哎……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发出一声闷响。
王局长背着手，面无表情站在门口：“嚎够了没有？嚎够了就给我滚进来。”
“遵命！”
王局长坐回办公桌后，指了指桌面上那一摞表格。
周星星看过去，表格顶端印着几个大字：
海外引进特殊人才首轮回访记录表
哦？
周星星眼底发亮。
有表格，有任务，这就意味着有出差！
有出差，就有补助！
说不定那些烂账能找个名目塞进去！
“领导！”周星星搓着手凑过去。
“这又是什么光荣的组织考验？刀山火海我周星星在所不辞！”
王局长冷哼一声。
“你小子，别以为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还敢想报销？先把这帮人一个个给我看明白。”
“这批人安置下去了，但这只是开始。”
“能不能吃的惯大食堂的饭？能不能跟地方上的老百姓搞好关系？心里头那股子杀人放火的狠劲，有没有发作的苗头？”
“接收单位有没有戴着有色眼镜把他们当怪物看？”
王局长抓起桌上那一沓表格，拍在周星星面前。
“这些事，我要你亲自去看。”
“局长哎……”周星星干巴巴开口。
“这活儿听着，怎么这么……嗯……大怨种全国讨饭巡演？”
王局长瞪起眼睛：“这是国家大后方的稳固工程！少给我在这挑三拣四！”
“怎么？干不了？干不了我让凌凌六和凌凌九去！哼！”
周星星慌了，自己前面把人带来，现在怎么能让其他人摘桃子？
凌凌六就算了，一个喜欢在家具城打架的莽夫，嘴皮子不利索。
凌凌九？
周星星想到自己第一次出任务时，本来是和他搭档的。
结果？
见面第一句话这小子就说：兄弟，上面说这次经费五万，我帮你领了。手气不太好，还剩五百块。
这小子心黑得很，指不定要在别人面前怎么编排自己呢！
更不行！
周星星开启讨价还价模式。
“我去！为国效力没问题！”
“但我有一个合理诉求！这次去全国跑腿，差旅费必须按副处级标准走！”
王局长气笑了：“你一个正科级外勤，哪来的副处级排场？给你个套房你睡的踏实吗！”
“我原本跟财务打过招呼，这份差事每完成一份回访报告，也就是每回访完一个人，个人工资加两千块钱的酷暑严寒辛苦费。”
“局长！赴汤蹈火啊！”
“别高兴太早。你在外面洗脚捏背泡温泉的票子，一律不报。”
可恶！
这老六居然预判了我的套现路线！
王局长挥手：“行了，第一站就在局里，局里走访不涉及跨地域跑动。这两人的走访没有差旅费补贴。”
妥协了的周星星抓起回访表。
这表格上的问题跟普通体制内考核表完全不一样，没有对单位文化的认同感和下阶段工作目标。
第一栏写着是否能连续睡眠八小时以上。
第二栏是每日饭量变化。
第三栏：近期有没有无意识展露超能力破坏公物。
这……
真实在啊！
这才是对付这群工伤加精神创伤的变种人该问的问题嘛！
小刘端着纸杯走过来，递给周星星。
他看着周星星没再瞎贫，主动倒了杯热茶，“周哥，喝口水润嗓子吧。”
周星星接过来，吹了吹茶叶沫，喝了一大口。
“小刘啊。哥问一句，这茶叶沫，是不是去年局里开年终总结大会剩下来的碎渣？”
王局长原本柔和了一点的表情直接拉黑到底。
“滚出去干活！”
“再废话半句我夹断你的头！”
十五分钟后。
周星星坐在石凳上，面前铺开一张全国地图。
消防支队、天坑工地、酒泉航天城、水利部工程队、大西北治沙造林基地、农科院植物保护所......
真远呐......
对了，还有那桃山林场。
周星星拿着铅笔，在地图上画线。
“贵阳到酒泉……我靠，这绿皮火车要坐四十多个小时？到了酒泉还要转大巴去沙漠？”
小刘秘书站在旁边，看着他斤斤计较的模样，“周哥这是公事。”
“就是这倒霉催的公事花起钱来最贵！”
骂归骂手底下动作没停。
他拉开手提箱，掏出笔记本将名字重新抄写。
安东·奎斯特。
妮娜·斯图尔特。
洛娜·戴恩……
每一行名字后面不再只记录超能力和岗位价值。
他在安东的名字后面批注：查睡眠，注意档案室潮湿问题。
在北极星后面写：多备防晒霜，戈壁滩紫外线毒，千万别提抽血。
周星星正在从到处画大饼诱骗劳动力的包工头，慢慢变成个正经管事的居委会大妈。
把人招进来是一回事。
把人踏实地养在这片土地上，那是另一回事。
合上笔记本放好，周星星看向小刘。
“猜猜看，这帮漂洋过海被我忽悠来的洋和尚，心里缺啥？”
小刘认真想了两秒。
“安全感。”
“他们受过太多折磨，需要稳固的安全感。”
周星星白了他一眼。
“错！”
“是全额报销！”
周星星起身朝着档案室走去。
“连防寒保暖洗脚费都不给报销，这破单位迟早要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