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胡老板从中间那堆毛料中挑了两块小的送给了方平和彭小娟:“见面礼,别推。”
彭小娟接过来看了看:“这两块虽然皮壳一般,但切出来做个两三件小件应该是够的。谢谢胡老板。”
送走胡老板之后,钟逸坐回工作台前面,把那两块小料又看了一遍。
一块白盐沙皮壳紧实,打灯透光泛白,应该是糯种飘花的底子。
另一块黄沙皮分量略轻但皮壳均匀。
他把两块料子收进抽屉里,转头对方平说:“明天先切那块白盐沙,切出来的料子你自己拿去练雕工。”
方平眼睛一亮:“行,我正好想试试雕一只小貔貅。”
彭小娟想了一阵,也开了口:“我的要雕个佛和一个菩萨,菩萨送给我表哥,让菩萨保佑他平安。”
钟逸说:“切出来再说,别先把形给定死了,料子什么形状出什么活儿。”
突然,钟逸记起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周衍了,抬头望了刘洋一眼,“周衍呢,怎么这么久不见他了?”
“你忘了他读大三了?他申请回青川老家实习去了,许明远和他一起去的。”
青川,这两个字又让钟逸本来平静了许多的心又颤动了一下。
胡老板的第三批货来得比预想中慢了一些。
等了将近一周,钟逸已经开始忙别的活了,一辆货车才在傍晚停在归真堂门口。
胡老板本人没在车上,司机递了一只纸箱进来就走了。
纸箱不大,掂着分量却不轻。钟逸拆开的时候里面码了十几块原石,大小均匀,每块都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
方平凑过来:“这些是胡老板挑剩下的,还是专门给咱们挑的?”
钟逸拆开第一块报纸:“他的货应该是先拉到我这儿过一遍,再把分级后的料子发去别处。
这一批是专程送过来的。说明胡老板是把最好的留下来了。”
方平听了没再问,帮着他一块一块把报纸拆开放在台面上。
拆到最后一块的时候,钟逸的手指隔着报纸停了一下。
那块石头的皮壳在报纸缝隙里透出一线暗沉的灰色,颜色很深,不是普通的灰白皮壳,带着一种深沉发乌的质感。
他把报纸完全剥开,露出来的是一块黑乌沙原石,表面乌黑发亮,砂粒细密紧实,是典型的老坑料。
钟逸把那块石头对着窗外的光打量了一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搁在台面最里面:“这块先放着,等胡老板来了再当面切。”
方平又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块皮壳有什么特别的?”
钟逸沉思了一下:“这皮壳的颗粒感太均匀了,均匀得不像新场货。如果是真的老坑黑乌沙,这块料子切出来是什么水平我不敢乱说。”
第二天上午胡老板自己来的,进门看见那块黑乌沙石头摆在台面上。
爽朗的笑了一声:“还是被钟老弟挑出来了。”
钟逸说:“你这块料子从哪个场口来的?”
胡老板坐下来喝了口茶:“会卡那边一个老矿工手里收的。”
“他说这块石头在他家床底下压了十几年了,当年挖出来之后一直拿不稳,但又不舍得卖,就一直搁着。我看了皮壳也没敢动,拿回来给你看看。”
钟逸放下茶杯:“那就切吧,当着你的面。”他站起来去后院搬了切机。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先把那块黑乌沙原石固定好,在皮壳表面画了一条线,然后直接下刀。
切机转起来之后声音比往常更刺耳,刀片进入皮壳的阻力比他以前切过的任何一块都大,切进一厘米左右的时候他甚至听到了一点异常的尖啸声。
他放慢了下压的速度,让刀片慢慢吃进去。
方平在旁边拎着喷壶浇水,水流裹着黑色的石浆流出来铺了一地。
彭小娟站在门槛上,两只手攥着衣角,她隔着几米远盯着那块石头,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整整切了一刻钟,刀片才完全从皮壳的另一侧出来。
钟逸放下切机,用手捧了一把清水冲开切面上的粉末。水冲开之后露出来的断面让他愣了一瞬。
断面上的翡翠颜色,近乎透明的淡绿色,通透度极高,肉眼几乎看不到任何颗粒感,底子细腻得像凝固的油脂一样。
阳光从后院的顶棚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断面上,那种绿色在光下像活了一样,从浅处往深处一层一层地晕开。
胡老板蹲在那块石头前面看了很久才站起来:“这是高冰?”
钟逸说:“高冰以上,接近玻璃种了。颜色虽然没有满绿那么艳,但干净均匀,水头极长。”
他用手指在断面上方隔空比划了一下,“光是切片这边的价值就不止回本了,要是整块切开后底子都这么匀,值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还切不切?”
“切,必须要切,让我们一起见证奇迹。”
大约又花了四十分钟,一块晶莹剔透的绿色玉肉出现在胡老板面前。
“恭喜胡大哥,高冰种正阳绿,2.7公斤,按现在市价至少500万。”
胡老板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把那块玉肉抱起来又看了一圈,放下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我收到的货都先过你的手,不用再问了。”
钟逸打了个哈哈:“胡大哥收的货我当然乐意效劳,但咱们还是按规矩来,货到了分级定价,该分成的一分不少分成。”
“那是当然。五十万,我马上就去转账。”
那块翡翠当天下午就被胡老板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了一只有软衬的锦盒里。
他走之前站在铺子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下周还有一批,到时候直接拉过来。”
钟逸回了-声:“好,我等你。”
送走胡老板之后钟逸把切割台冲洗干净。水冲过台面顺着排水口流走,声音在后院安静下来的时候格外清晰。
彭小娟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钟逸哥你今天是捡到宝了吧?”
钟逸把水管收起来挂好:“是胡老板捡到宝了,我只是帮他看清楚了那是什么宝。”
彭小娟哦了一声,抱着图录转身回铺子里面去了。
方平坐在工作台前面擦他的切机,擦到一半停下来问了一句:“钟哥,那块翡翠能值多少?”
钟逸想了想说:“如果按当前的市作,那一块料子换一栋房子没问题。”
方平张大着嘴巴:“什么样的房?”
钟逸:“三环外一百二十平方的精装房。”
方平听完乐了,继续擦他的切割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