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怀月往回抽了抽手,可惜在封灵环,或者说是在师尊的刻意压制下,果然还是力有不及,只挣得腕骨生疼,却未能挪动分毫。
索性不再白费力气,任由手被对方握着,微微抬起眼帘,目光直直撞进对方眼底:“只要解开禁制,我自己就可以疗伤,不劳烦师尊。”
语气平淡,甚至气得不想说一句谢谢。
厉无攸感受着指腹下,青年脉搏里,那压抑又无奈的愠怒。
他沉默了许久,也寻不出半句能反驳的话来,索性装作没听见。
“阿晏……”
没想到转移话题竟也变得如此艰难。
他不敢正视青年坦荡的双眼,迟疑后,只语气生硬地留下一句:“好好休息。”
随后便缓缓松开了青年的手,立刻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步伐快得有些狼狈。
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时,他脚步微顿,背对着屋内的人,闷声丢下一句:“夜晚寒凉,记得盖好被子。”
“……”
颜怀月正生着闷气,依旧不搭理他。
厉宗主自知理亏,深深回眸看了看,便急匆匆出了门。
简陋的小门外,是一层略有精进,还算看的过去的大阵。阵眼设于高空中,显然是特意防着什么人去拆解。
男人走后,颜怀月气鼓鼓地狠狠揉搓着手腕,试图搓掉刚被师尊不小心攥出来的印子,可惜他的体质是跟着“颜怀月”走的,“颜怀月”想甩也甩不掉,眼睁睁看着手腕红痕向外晕染开,渐渐红了一片。
而另一只手上,封灵环也在悄然收紧,最终严丝合缝贴在自己的皮肤上,烙下一片滚烫。
师尊真是的,大动作不敢,小动作不断,人都出门了,还暗戳戳做这些。
不想弟子离开,直说不就可以了嘛?
反正他本来就打算留下的。
何必费这么大劲,费力还不讨好,让自己的徒弟在心里蛐蛐半天,何苦呢。
师尊这种别扭又不长嘴的,也幸好是遇上自己,要是不小心养到个敏感多疑、自尊心强、报复心强的小孩儿……
唉。
估计得被埋怨一辈子了。
他想靠在床边直直腰,正要像以前一样往外挪挪,没想到被一双不听话的腿给拖了后腿,自己离床边还有段距离,还得拖着全身的重量,费好大得劲才能挪……蹭过去。
偏偏自己最近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折腾的精疲力尽,连指尖都泛着微麻,已经不想再努力了。
颜怀月盯着那咫尺天涯的床沿,默默劝了自己很久,心中不忿始终强压不下。
哼。
埋怨他也不多!
算了,事已至此,睡觉!
颜怀月放弃挣扎,直挺挺地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躺尸床中。
另一边。
小草厉无攸正享受着徒弟的手指服务。徒儿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沿着他翠绿的叶片脉络缓缓抚过,像春风拂过新芽。
“师尊,感觉如何?您老……咳咳……小叶子,可有舒服些?”
“……嗯,不错。”
厉无攸耳背,没听清他前面说什么,但徒儿一片真心,值得鼓励,便支棱着叶子尖尖向上,用力向上方那如玉的指腹顶去。
此时,系统突然窜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找到补全神魂的方法了!】
颜怀月抚弄叶片的手指一顿。
厉无攸吓得一激灵,整株草都绷直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不过看上去还不算太晚。】
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厉某,你们没做什么事吧?比如把两根草缝到一起之类的?】
颜怀月有些心虚:“……”
“厉某”是没做什么。
厉无攸一口咬定:“没有。”
他怎么会做那种笨蛋才去做的事?徒儿也是一直跟自己在一起,没机会做傻事的。
系统眯了眯眼,不放心地左右瞧了瞧。但这两人都面无表情,一个垂眸不语,一个挺直叶片,他也瞧不出什么端倪,只好将信将疑地放下心来。
【是这样的,大家都是熟人,我就直说了。】
【厉某,你们想重新融合是不可能的,虽然最初是同一个人,但后续的记忆与人格各不相同,除非抹消其中之一,你们才有可能重新拼回去,不然就算强行粘合,到最后也是一体双魂,看似完整,实则依旧残缺不全。】
“……本尊知道。”
厉无攸闷闷地打着蔫。
系统坏心思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你‘残缺’这么久了,不也过的好好的,怀月美人是不会嫌弃你这个没用的男人的。】
“……胡、胡言乱语!”
厉某浑身的叶子瞬间炸开了,变成了暴雨梨花针一样的东西。
颜怀月失笑,赶紧将肩头那株炸毛的小草捧进怀里,用掌心轻轻拢住:“统兄,师尊已经很难过了,你放过他吧。”
厉无攸猝不及防被一片温暖包裹。
暖意融化了外放的寒气。
他恍惚回神,羞答答地把自己合了起来,叶片重新变得柔软服帖。
他趁机使劲蹭了一下拢住自己的掌心。
“……怀月,为师不残缺,为师有用……”
声音闷闷的,从叶片间传出来,带着点执拗的委屈。
系统爆笑:【噗!哈哈哈哈——】
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打赌怀月美人没听懂,但厉某肯定是心领神会了。
“为师可以证明给你看!”厉无攸立刻用叶尖向外扒开徒儿的手指,急急跳到地上,化成人形。
“……师尊……”
颜怀月一愣。
师尊反应怎么这么大?
不是在说补全神魂的事儿吗?师尊怎么把话题扯到别处去了?
再说证明,证明什么?证明师尊神魂安好,还是证明师尊对自己有利用价值?
“……”
颜怀月左看看右看看,感觉系统与师尊分明话里有话,肯定是背着自己在辩驳些什么。
但他好像根本没听懂,也没办法融入这个愉快的大家庭?
小草刚从他手里跳出去,就一脸认真,来势汹汹朝自己走近了。
哇,虽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认真起来的师尊,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