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么。”
厉宗主隐约觉得自己面上的神情有些异样,却也没有深究。
他只是垂眸望向棋盘,语气淡淡:“不知莫师兄棋艺可有精进?”
厉无攸哑然失笑:“别想了,下不过他。”
“也是。”
“不过也未必没有一点赢面。你若愿意回去,莫师兄巴不得有人陪他过招,兴许故意先输几局。”
“我是想回去看看,太久了。”厉宗主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讲旁人的事,“只是我神魂残损得厉害,若不依凭此地,怕是早已消散。”
厉无攸闻言沉默片刻,忽然抬眼,恰好对上厉宗主若有所思的目光。
“……既然你我本是一体,不如再试一次,看能否重新融合?若能补全神魂,或许就能出去了。”
他们可以共用一具身躯,正好彼此补齐神魂,还能从两根分支并作一根主干,说不定修为更进一步,怎么想都是双赢。
“……那……试试吧。”
两棵小草一拍即合。
当下便化为原形,窸窸窣窣地缠到一处。
于是……
刚刚精准落地的颜怀月,一推开栅栏门,就见两根细长细长的小草,弯弯绕绕,正转着圈纠缠不休。
他脚步一顿,目光呆滞地看了许久,最终决定不去打扰这两位正比武的仙家。
他默默收回脚,顺手带上门,转身便走。
“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了。”
糟了,人果然不能太累,一累就出现幻觉了。
不想身后忽然传来两道急促的呼唤。
“怀月!”
“阿晏!”
颜怀月一怔,心里微微一震,试探着回过身,循声而去,指尖微颤,蹑手蹑脚地再次推门而入。
他环顾四周,院内再没有别的声音,也就是说……
他低头看去。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那两位草仙还在彼此纠缠,只是这次似乎稍稍分开了些。
两片叶尖……分开了?
这、这是师尊!?
还是两位?
颜怀月不确定地唤了两声。
“山鬼师尊?”
“……是我,为师在。”
“小草师尊?”
“……嗯,为师也在。”
“……”
两根小草似乎缠得太紧,叶尖那一截能稍微能分开些,越往下却越像打了无数个死结,越动越乱。
颜怀月压下心底滔天的疑惑,快步走上前去替他们解开。
“师尊别动,我来吧。”
他动作极轻地将那株“双头草”连根捧起。
整片草的叶片一触到徒儿掌心的温度,忽然齐齐蜷缩起来,密密贴合在一起,愈发难分。
颜怀月头疼地看着手中这一团乱麻,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好奇,先问了一句:“师尊,你们这是在干嘛?”
结果两根草都没答话。
小叶子反而缩得更紧了。
“先放松一点,别紧张!”
“徒儿不会嘲笑师尊的。”颜怀月想了想,严谨地补充道,“我们做人的是不会取笑小草的。”
“……真的吗?”厉无攸晃了晃草叶。
颜怀月努力绷住嘴角:“是真的。”
厉无攸闻言信了半分,稍微放松了些。
厉宗主也终于不会被挤到想松也松不开了。
颜怀月双眼一亮,别过头偷笑一下,随后若无其事转回来。
趁机在心里默念一声口诀,召来清风帮自己先牵着几片已经被分开的叶子,免得他们再聚合到一起。
厉宗主弯了弯叶子,有些打蔫了:“阿晏……为师又给你添麻烦了……”
颜怀月摇头:“这算什么麻烦,我倒是希望多跟师尊接触接触,山鬼师尊还是第一次我面前变回原身呢。”
“所以师尊在做什么?”
“……为师……为师……”厉宗主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闷声不吭了。
厉无攸怕徒儿嫌弃,赶紧出言解释:“怀月,我们想试试,能不能把神魂重新融合在一起。”
颜怀月一愣:“什么情况?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系统那边有消息了?”
厉无攸点了点叶子尖尖,像是在点头一样。
“是。”
他细细将一切从头道来。
颜怀月听得入神,手上的动作都忘了。
他愣愣地看着两根小草在掌心里,使劲往外抽叶子自救。
半晌后,草团竟然真的蓬松了些。
颜怀月赶紧回神,顺势将草团放在石桌上,用双手指尖轻轻夹起分在两边、微微突起的草茎,左右手同时一抻,趁草根不注意,迅速给剩下的部分扯开。
他一手一边,拎着两根毛茸茸的草茎,轻轻晃了晃,试图把挤在一起的叶子晃散些。
厉无攸赶紧抬“手”扒住徒儿指尖。
厉宗主赶紧出声:“阿晏,阿晏……为师有点儿晕……”
颜怀月赶紧停下,将两位师尊分别放在两个石墩上:“好了好了,完事儿了!”
厉宗主不可置信:“……竟然真的开了。”
颜怀月一脸无奈,长舒一口气,坐到空出来的第三个石墩上,甩了甩手,双臂抻平,上身向前一倒,瘫在石桌面上,闷闷控诉:“师尊也真是的,怎么缠这么紧,手好酸。”
厉无攸闻言原地化成人形,赶紧移步到青年身旁。
他目光本有些犹豫,却在发现另一个自己也在靠近后,果断伸手揽着青年的上身,将人从石桌上捞了起来,带进自己怀……里?
……?
忽然一阵风吹过。
厉无攸只觉眼前一晃,手中一轻。
随后就看见青年反应极快地瞬间挣脱自己的手,从自己身边逃开,又正襟危坐在石墩上。
仿佛身下不是个随处可见的墩子,而是个神台似的。
青年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几分:“师尊不用扶着我!怀月不是小孩子了,怀月自己坐着就好!”
颜怀月一朝被草吓,十年怕师尊。
自从接连经历几次师尊的不对劲之处,他就再也不敢让师尊随便上手了,谁知道师尊会不会又心血来潮作弄自己,或者又控制不住,弄得自己腰疼背疼,浑身酸软的……
厉无攸一愣,空着一双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满眼写着茫然。
对面的厉宗主见状飞快眨眨眼,赶紧把刚伸出去的手又背回身后,假装自己是世外高人。
“阿晏,累了便趴着睡一会儿吧,没事,为师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