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代秋回眸望着大阵,轻叹:“唉,可再深一层,我就看不明白了。”
焦尔阳眨了眨眼:“这有何难?来,坐过来,我教你。”
章代秋双手一拍:“那便多谢焦阁老了!阁老果真胸怀天下!若能解得此阵,我这小门小派,也能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了!”
“嗯,抬手,随我布阵。”
“好!”
半晌后,焦尔阳在一声声“焦阁老”中彻底沦陷。
章代秋带着弟子们,将刚学到的大阵用于不周山各处。
不止这一片区域,他们跟着某位财大气粗的散修登上飞舟,飞往不周各地,为每一个受灾受难的角落带去些许生机。
甲板上,章代秋与焦尔阳并肩而立。
“唉,这帮孩子心善,未来都是瀛洲栋梁……却要跟着我这半吊子学,可惜了。”
“玄章派没有……是了,你们是新创门派……”
“是啊!就是说嘛!要是能像归藏阁那样,名师众多就好了!”
焦尔阳点头:“嗯,那确实。”
他忽然灵光一闪,提议道:“不如我归藏阁派几位真人,先带他们一段时间?”
正好也能宣扬归藏阁的实力。
“……”
“章掌门可有顾虑?”
“顾虑倒是没有。这群孩子,都是我见着没人要、实在可怜才收下的,不然我年纪轻轻,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当这个掌门?”
“……唉,你也苦啊。”
“算了,都过去了。我是怕阁老为难。”
“不为难,不就是几个人……”
焦尔阳说着说着,忽然顿住。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对方神色过于真诚,姿态过于谦和,也确实年少英才,值得一交。
索性心一横:算了,多派几个便是。归藏阁家大业大,不差这几个人。
年轻人何必把自己熬得这么苦。
送过去!必须都给他送过去!
恰在此时。
正隐去了身形,惬意地吹着风,待得好好的颜怀月,不小心听了个全程,又不小心看见章代秋背在身后、正对着门下弟子竖了竖大拇指的手。
他默默摇了摇头,唏嘘地想:师尊说得没错,山下果然人心险恶!
待那二人勾肩搭背走后。
甲板总算是听不到“焦阁老”这三个字了。
颜怀月依然藏着身形。
他跟做贼似的,就是为了躲着那追上飞舟的裴盈宸。
说实话,他对裴盈宸印象不好。
此人在他看来,手段无比偏激。
自己拒绝那人之后,那人竟然给自己下药……
甚至是散灵丹。
他打定主意要自己毕生修为毁于一旦,沦为他掌中玩物,用心险恶。
若非自己实际修为远超那散灵丹的上限,若非裴盈宸弱小,无法实施强迫……若是换个别的什么人,恐怕早就着了道了。
如此下作手段,与书中那对“颜怀月”不择手段之人无甚区别。
他不再深究,已是底线。
若裴盈宸再贼心不死……
颜怀月眸色难得暗了下去。
可心脏处,忽然“砰砰”鼓动两下。
他顿时灵台一清。
似乎方才所有阴暗全被心中那柄剑斩去了。
“谢谢你,渐青。”
颜怀月缓缓抚过心口,将渐青剑安抚下来。
“我不会随便动手的。”
随即三两步行至甲板边缘,举目眺望。
如今才半日。
远远一望,不周山色就清浅了许多,不再死气沉沉的。
他坐在甲板边缘,向下看了很久。
傍晚时分。
四周人变少了,显得越来越清寂。
飞舟之下,汇聚重生的山灵却越来越多。
颜怀月稍微吸了一点天地灵气,却忽然感觉自己的储物袋中有什么东西随之鼓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十分可疑。
最初他以为是蔺含章醒了,可试探之下发现不是。
他在储物袋中翻找一番,也并未找到来源,只好暂时将疑点记下。
如今天地灵气越来越澄澈。
自己与山鬼师尊再见之时定然不远了。
颜怀月微微俯身,期待地用双手撑着甲板,眼睛睁大点儿,再睁大一点儿的,向下方看去。
他与一片遮眼的云打了声招呼。云朵好心,想提提速让开,可失败了,最后还是悠悠地飘走了。
他耐心等着,等浮云过眼,日月东渡,等一日又一日过后。
第三日,不周醉雨,万里山醺,红霞上了天边。
第四日,那片白云又来了,晃荡到他身下,幻化成鲲鹏、应龙,突然与他唠叨起悠远的往事。
第五日,他听困了,于是睡在漫天枫林冬雪中,与天地梦着细数不尽的良宵苦昼。
第六日,可能是睡麻了吧,身外化身渐渐不听使唤,他只是微微弯了弯腰,就差点儿从飞舟上折下去,吓得他赶紧死死把住边缘,屁股往后蹭了蹭,才安心些。
第七日,飞舟仍在运转,身后不断传来喜讯奇闻。
某某栽了花,风吹一夜,花竟长成了参天大树。
某某刚填好地缝,转头就被爪子欠的某鸟给刨开了,罪魁祸首一走了之,寻宝鼠长老不巧路过,又掉沟里了,一上来就骂骂咧咧,疯狂问候着某某的祖先。
颜怀月听笑了。
第八日,四周越来越热闹,众人闲暇时,他还能听见大家在他背后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道尊”去哪儿了,是不是伤势太重,找地方养伤去了。
弟子们相互分享着,一路上与多少捣乱的仙兽大战三百回合,修为与心境又精进了多少多少。
他听了整整一日,偷学了不少弟子们拿捏自家师尊的小技巧,想着过后找小草试试,看看起不起效。
也听了满满一脑子魔界某人某些阴谋诡计,听的头疼,一想到回去后还要处理一堆事儿,头就更疼了。
还听了瀛洲某地,湖怎么清,山怎么险,天气怎么诡计多端。人间诗里,沧海怎么追迢迢明月,元夜怎么哄火树银花。
还有些叽里呱啦的,他一点也听不懂,全靠悟的话。
第九日,身后的声音少了些。
有的人说着说着,突然打起呼噜来了。
也是,众人连日劳累,是该歇歇了。
他也实在太累了,累到浑身酸疼,想就这么睡过去算了。
第十日,众人似乎休息好了,重整旗鼓,带上一长串听不完的叮嘱,相互挥着手,乐呵呵的,干劲儿满满下了飞舟。
颜怀月重重咳了两声,活动活动发僵的手指,轻轻用双手拍了拍脸颊,猛猛吸上一口新鲜空气,用力眨了眨眼,撑着飞舟边缘,向后一推,纵身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