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卷而来的风,在青年细嫩的侧颈上再添一道血痕。
颜怀月皱着眉,似乎刚被疼醒。
他还有些不适应,差点儿往侧方倒去。
即将失去平衡的刹那,他指尖触到了粗糙冰冷的地面。
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竟成了此刻全部的倚仗。
手臂因用力而颤抖,他硬生生将自己撑住,没有彻底狼狈地跌下去。
顾砚青目光一顿,身形下意识缓了缓,可下一瞬,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又咬着牙骤然发力,步履带着一股决绝。
颜怀月如何,干他何事!
“既然你抢了晏怀真,那本尊便礼尚往来,抢你徒弟!”
颜怀月:……
厉无攸:……
镜外,众人:……并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
“放开我……”
颜怀月心累的演了起来。
“放开他!”公孙怿衣角全脏,紧赶慢赶的赶了回来,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公孙楼主回来了?”
“……魔尊可真好意思说。”
顾砚青没有理他,而是把那青年从地面粗暴地拎了起来:“厉无攸,本尊说到做到。”
对面,霜雪般的仙尊也终于有了动作。眸中微光流转,身前凝冰成剑。
不等顾砚青再动手做些什么,便一剑砍了过去。
公孙怿瞳孔放大,赶紧抬袖掩面,化出灵力遮挡剑气。
再抬眼时,只见仙尊的冰剑正正好好被太素拦下。
顾砚青见状勾起嘴角,怪笑道:“怎么的,这一往无前的剑,今日不利了?”
厉无攸一言不发。
颜怀月悄悄传音给师尊:‘师尊,你假装不敌,带着身外化身走吧,我留在这儿更方便把控局势。’
他又怕男人此举落人口舌,于是操心叮嘱道:‘……那个……请务必‘败走’,不然,你若有办法救我却没救我,会被人说不关心徒弟的!’
厉无攸微微敛眸。
‘……好,为师明白,为师自会找机会退走。’
虽然但是,败走是不可能败走的。
这辈子不可能输给情敌的!
要走,也要走的有格调!
他这个仙尊,名誉已经岌岌可危了,再危一点也没什么。
可面子不一样,面子缝缝补补还能接着装呢!
怎么能不要?
厉无攸眼底渐渐泛起一丝算计的精光,死死盯着顾砚青,像看见了什么难得的试剑石一样。
颜怀月刚把神识收回来,想趁机歇一会儿,不巧正好错过了师尊那点儿小心思。
公孙怿心惊于白衣男人眼底的寒意,结合近几日的种种,他怕对方一个不高兴,连颜怀月一起给收拾了。
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出言调和:“无攸仙尊……”
他顿了顿。
厉无攸竟然真的转眼看过来了。
公孙怿顿时浑身汗毛倒竖,杀手的警觉让他感觉自己正陷进一场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
他哑着嗓子道:“……仙尊,颜怀月伤势极重,不能再伤上加伤了,他没有灵力护体,根本受不住……”
厉无攸听的心头一跳:“公孙怿……你与他是何关系?”
这人与怀月相处不久,怎会这般在意怀月?莫不是他……
公孙怿也听的心头一跳:“同门关系。说来惭愧,某改头换面拜入寂玄宗,还未得空拜会仙尊与宗主,某日后定当携厚礼正式登门拜访。”
他怕一句话不对,就给颜怀月惹来一身责罚。
厉无攸眯了眯眼:“只是同门?”
公孙怿艰难开口:“……还有誓约。我曾向道尊发誓,保护好颜怀月,不让他再受到伤害。”
厉无攸对“誓约”过敏,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但他还是强忍着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了:“本尊自有分寸。”
公孙怿也拿不准他什么意思,微微张了嘴,后又缓缓闭上,退到了一边,目光追随着颜怀月而去。
青年被顾砚青拎着胳膊抓到身边,看着疼得薄唇都快紧绷成一条直线了,却还敢低低反驳顾砚青:“咳……不许说师尊坏话……”
顾砚青顿了顿,冷冷道:“小东西,你看好了……哦对,你看不见。”
他嘴角一抽,第一次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颜怀月嘴角向下狠狠压着,憋好半天才没露馅:“我知道我睁不开眼,不用你假好心提醒!”
“本尊是想说,你师尊怀里还抱着别人呢,哪还有你的位置?”顾砚青循循诱导,一边刻意试探厉无攸的态度,一边俯下身子,凑近青年。
刚刚自己划出来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这小东西似乎能感受到自己在靠近,怕的直哆嗦。
仔细看看,遮眼的白纱像泛起波澜的湖面,看来是白纱下,小东西的眼睫毛也正跟着一点点颤抖呢。
顾砚青目光沉沉,头颅低垂,紧紧贴向青年的面颊。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厉无攸。
可当真离这么近了,他又忽然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漫不经心的,刻意的,去做这些。
他是魔尊不是吗?
魔尊或许应该拿出自己的气度,应该再……用心些,即便是面对人质。
何况他本就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虚情假意,平白敷衍了自己。
顾砚青呼吸一紧,朝着青年鼻梁下破了皮的嘴唇,越凑越近。
“唰——!”
忽然,利刃破空而来。
顾砚青一惊,随即冷嘲着缓缓抬头,像被人打扰了似的,满嘴不快:“看不惯本尊的作为,就放下你手里的人,过来救你徒弟。别假惺惺的,好像你真在乎徒弟死活一样!”
他抬手用太素抵挡。但他还不太熟悉太素,无法发挥出方才晏怀真调用的那种力量,可惜暂时腾不出时间去摸索。
厉无攸来得太突然了,这人每一次攻势的十分迅猛,毫不拖泥带水。
他虽神剑在手,却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方才已挑拨过了厉无攸与颜怀月的师徒之情。也试探出了,厉无攸是在乎徒弟的。
只是……在乎的不是徒弟生死,而是徒弟是否被别人染指。
呵,真是个好师尊。
不能再拖下去了,情况对自己不利。
顾砚青闪身又躲过一剑。
“仙尊被本尊戳破了心思,可是恼羞成怒了?你若真想救他,就拿晏怀真来换!颜怀月体内有醉生梦死,只有本尊有解药,本尊不放人,你就只能带回一具尸身!”
厉无攸眉心微蹙,动作不停:“聒噪!”
他全程只召唤剑气凝成冰剑对战,双手用来紧紧护住怀中人。其实还有一部分备用灵力,被他拿去给徒儿本体滋润经脉了,省得徒儿经脉受损,感觉太疼。
要不是徒儿有计划,他早掀了棋盘,把两个全带回去。
厉无攸盯着颜怀月若有所思,指尖有些蠢蠢欲动。
想着,要不还是直接带走吧,就当是省心了。
颜怀月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体内属于师尊的灵力渐渐从温和变得异常躁动。
‘师尊!’
您怎么还没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