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道尊还不太明白自己的处境。与本尊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你说了算。”
顾砚青五指猛地收紧,死死扣住白衣人的肩膀。
血珠顺着指缝爆开,将那一身白衣染得斑驳,只剩些微小的空白,零零散散,凑不成片。
他上下端详着,语气阴恻:“果然红衣更衬你,往后把这身白的换了。”
他正想动手扯开那身血衣,掌心里的人却突然像回光返照般,不知从哪借来一股狠劲,疯了似的朝旁边侧躲。
“咳——!”
颜怀月单膝重重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顾砚青手中一滑,下意识攥了一把,却抓了个空。
明明都到了这步田地,这人竟然还能反抗?
他愣了一瞬,随即笑意敛尽,目光愈发阴沉:“若与本尊无关,你便是战俘。本尊随时可将你大卸八块,抽出神魂炼成夜明珠,挂在寝殿里让你永世不得超脱。”
灵力在掌心流转,他再次禁锢住对方的肩膀,语气却陡然放缓,温柔得近乎缱绻:“但若与本尊有关,你便……勉强够资格做本尊的侍妾。本尊眼高,自然看不上旁人。偌大的魔宫往后便只你一人。”
“如何?本尊待你,也算宽容了。”
颜怀月垂着眼,心底冷笑:你算个屁。
顾砚青俯下身,贴近颜怀月耳畔,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面具边缘:“晏怀真,现在你再说说,本尊与你,究竟有没有关?”
耳畔的痒意让颜怀月眸底闪过一丝冷光,险些当场用本体将这没有距离感的家伙抽成陀螺。
但他忍住了,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强压下去。
也顺带安抚了一下没地方落脚,快被挤掉肩头的顽强小草。
‘师尊,抓好,小心掉下去。’
‘为师知道。’厉无攸恨恨地腾出草根,一下下踩着龙爪子。
顾砚青只觉得奇怪:“这什么东西?他怎么往本尊手上爬?你养的?”
颜怀月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也没有再试图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顾砚青被这不为所动的反应狠狠噎了一下,似乎突然有些紧张,连那草的冒犯都忘了追究。
“为何不回答?为何不快选!你真的……连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试探着,狠狠晃了晃颜怀月的身子,却没感受到对方的任何挣扎。
不远处,公孙怿眉头紧锁,盯着这场仗势欺人的闹剧。
他与顾砚青本不该交恶,毕竟还要背负整个倒海楼的性命。
道尊晏怀真是顾砚青的心劫,若真惹急了这条完全不考虑后果的魔龙,说不定……
他还会把气撒在颜怀月身上。
公孙怿死死攥着拳头,掌心滑落一丝细细的血痕,犹豫许久,终究没有离开树下青年的身边。
眼看顾砚青又一次动手,颜怀月身子被扯得向前一倾,朝对面男人怀里狠狠撞去。
“真说不了?”顾砚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本尊替你做选择。”
颜怀月不再忍耐。
他借一缕风,搭载着灵力,电光火石间刺穿了龙的经脉。
眨眼间,顾砚青脸色大变。
“……你!”
颜怀月在面具下轻笑。
在被他自己的灵力拖住之前,他先是感觉后背一紧,之后眼前一晃。
下一瞬,他惊觉视角变高了许多。
一片纯白吸住了他的视线,一抹自然的、雨露一样的清香盈满鼻腔。
‘师尊!?’
完啦,是师尊要变身暴躁的波浪海草啦!
‘……嗯,别怕,为师在。’厉无攸的声音传入神魂,平淡中透着一丝明晃晃的幽怨与冷意,小尾音却有一点上翘。
想着终于,轮到他这名师来救高徒了。
颜怀月也顾不得别的,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让顾砚青先把太素剑拿到手……防身!!!
免得被师尊出手揍得半身不遂,那他精挑细选的冤大头可要被吓跑了!
他故意将太素弄出了些动静。
太素配合着轻轻摔了下去。
落在地面,也落在了顾砚青的眼底。
顾砚青愣了愣,随即动用全部魔力冲向太素,魔力像无数条蛟龙,将太素死死捆了回来。
太素到手的一瞬间,他又立刻动用上古龙族秘法,将太素剑封印,只剩其中神力,像无主的珍宝般,在剑内窜来窜去。
顾砚青悬着的心终于放了放。
“无攸仙尊……”他一字一顿地冷冷念着。
目光却紧紧跟随对面男人怀里的血衣道尊。
镜外。
众人第一时间,不约而同,震惊地向主座看去。
只见主座不知何时空了。
他们才恍然大悟。
长南衍猛地一拍桌案,指着水镜惊呼:“仙尊进去了!”
烛慕慈悬着的心反而沉了下去,眉头紧锁:“他终于愿意出手了……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长南衍颇为赞同地叹了口气:“确实不简单。他明明一直有能力进入秘境,却偏偏等到什么都晚了才动身。你说,仙尊到底在想什么?”
一旁的邹茵茵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分析着,目光在镜中的仙尊与道尊之间来回游移。
“道尊是他好友……是好友?不,不是好友?不,应该是好友吧……”
这两人的关系搞得她脑子有些发晕。若真是好友,怎会眼睁睁看着对方深陷患难却冷眼旁观,非要等到道尊快要跌进别人怀里时,才……才……
才!!!
邹茵茵猛地睁大眼睛,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明白了!
仙尊为何偏偏在人家快摔进顾砚青怀里时,才愤然现身?这还不明显吗?
他是……不想让别的男人抱他啊!
邹茵茵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比镜中人还要紧张,手心都攥出了汗。
“可能是道尊有所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插手吧。”夙和玉适时开口,将水搅浑,“你我还是不要太过深究这其中内情为好。”
他三言两语便将话题引开,神色凝重起来:“眼下要紧之事,是太素剑落入了魔尊手中,这事儿可不好办了!”
“对,对!”段平桓连忙跟着点头。
顾砚青用的秘法实在诡异,竟能直接将太素剑封成一柄废铁,这局势顿时变得棘手起来。
彦离与梅清霁交换了一个眼神,终是拂袖道:“……说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