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怀真”的身影在眼中定格，样子还是顾砚青记忆里那个样子。
雪胎冰骨，万中无一。
只是并未凝神写意，仿佛失了魂魄。
“晏怀真？”顾砚青指尖暗凝魔气，试探的语气里裹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蔺含章顿了顿，身形未动。
他飘了好久，身子有些不太服帖，总感觉动一下就要散架。
颜怀月极轻极稳的传音落入他的神魂中:“前辈，不用回他。不必太重修饰，形越浅神越真，何况我对外一向冷漠。”
蔺含章立刻领悟。
大巧若拙，小怀月是要他放“空”一些。
说实话，若要演个具体的倒容易，偏是这种抓不住、摸不着的劲儿最难拿捏。
罢了，少说话就是。
于是他默不作声。靠一身白衣，一张金面，一泓墨发，衬得整个人都仙了起来。
他只往那儿一站，就瞬间攫住了镜内镜外所有人的目光。
邹茵茵不自觉坐正了身子，惊诧开口:“道尊真来了？他就是道尊？”
夙和玉凤眼拉得狭长，不表意见。
段平桓作为为数不多与晏怀真接触过一段时间的人，总觉得眼前之人有些违和，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只喃喃道:“是吧。他来了……他真会为了一介弟子而来……”
长南衍好奇极了，话本子里写道尊，多半是将道尊描绘成什么隐世的老祖，绝世的大能，倾世的美人。
今日一见，方知道尊本是集三位于一体，灵气极强，气场十足，身材狠辣，话本子还是保守了。
“这面具有些碍事。”他还想看看面具下的脸是个什么样子。
梅清霁淡淡瞥了一眼镜中人裸露在外的肌肤，便立刻礼貌收回视线。
面具以下，衣襟以上，这人脖颈的白皙与发丝的乌黑交错呈现，宛如昼夜一轮又一轮的交替。
发肤纯净，风骨亭亭，这副面具下应当是个清明之人。
“师尊，若有机会，我想请道尊来净筠宗坐坐，您觉得如何？”彦离心潮澎湃。
一想到传说中那位比神仙还神仙的人物，能屈尊来他净筠宗小坐，再随口赐下几句金言，甚至若见自己天赋尚可，或许还会出手指点一二，他便激动得恨不能立刻钻进镜中，去扒人家的衣角。
梅清霁目光微敛，淡淡点头:“甚好。”
他原也要请道尊过来做客的。
厉无攸一眼就看出这人不是徒弟，而是徒弟身边那只老鬼。
他看着有些别扭，便不再注意看了。
耳边却忽然传来彦宗主与梅道主的交谈声。
厉无攸偷瞥了梅清霁一眼，顿时在心底暗自冷哼：本尊断不会给你分毫可乘之机！
等徒儿忙完手头的事，他便第一时间将人带回一念峰。他与书中人不同，他不强留徒儿，也没那个本事。
但徒儿心软，他总有办法哄得对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再不下山。
怀月似乎很喜欢看他变回本体的样子。
厉无攸有些走神，淡淡想着，为了爱徒，我只好出卖身体。
若徒儿喜欢，他就变回小草，搬进徒儿房里，随便找个角落扎根就好，反正他生命力旺盛。
哦，他此时已经忘了，自己以前分明是不习惯原形毕露的。
镜中。
顾砚青微微眯眼，似乎有些信了，魔气也不再蓄势待发。
他不觉得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与颜怀月串通扮假。
而且晏怀真以往也的确是这样，往那一站就跟来讨债的似的，能动手绝不多废话，好像随时都能用太素给他捅个对穿。
顾砚青伸手在虚空中一抓，隔空把颜怀月抓了过去:“时间有限，本尊就不跟你兜圈子了，颜怀月在我手上，他体内的醉生梦死，只有本尊有解药，不想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最好乖乖听话。”
颜怀月:……
蔺含章:……
顾砚青眸色一深:“怎么，以为本尊不敢？”
颜怀月趁机暗暗传音:“前辈，只要魔尊用‘颜怀月’要挟的，统统不理，‘晏怀真’与‘颜怀月’交涉不深，不该因此妥协。”
“好。”蔺含章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开玩笑！小怀月在，他什么都不用管，小怀月就是他的外置大脑。
不过，有一点还是要替顾砚青考虑一下的:“那魔尊不就彻底没有人质了吗？他拿什么威胁你？”
颜怀月浅笑:“若‘晏怀真’一定要与天帝做过一场，那也只能是因为‘晏怀真’本身就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什么理由？”
“因为他善啊！”
“……啊？”
“他会对‘颜怀月’感到怜惜，但怜惜不足以让他动摇立场，道尊注定了不能与邪魔为伍。”
“只有对抗天帝颛顼这件事本身是正确的，是不做不行的，他才会顺势而为。”
颜怀月再淡淡长叹:“何况顾砚青又傻又聪明，你若轻易被他拿捏，他反而会觉得事有蹊跷。”
蔺含章表示赞同:“说得也是。”
果然顾砚青见他半天没动静，反而更安心了些。
蔺含章颇有些得意地在面具下瞪了一眼公孙怿，默默感叹，你小子千算万算，蛰伏数年，终究还是给本尊铺了条通天路。
还好当年是自己输了，不然此刻被蒙在鼓里，与道尊站在对立面的不就成自己了？
可见天命如此，他注定是站在小怀月背后的男人！
“顾砚青，你用颜怀月威胁没有用。”公孙怿一眼就看出对方没有丝毫动摇，他稳稳行了个礼，继而开口道，“道尊，不周危在旦夕，眼前最要紧之事是阻止天柱崩塌。”
蔺含章终于淡淡道:“你要我如何？”
公孙怿低头了，罕见罕见。
顾砚青敛眸，转头深深凝视着公孙怿，眼底一片冰冷。
公孙怿不为所动:“我们联手，阻止天帝颛顼进攻不周山。只要阻止天帝把共工逼到极限，共工自然就没有理由撞毁天柱。”
蔺含章传音给颜怀月:“可要答应他？”
颜怀月略微沉默。
无论如何，最后都要直面共工，就算没有天帝颛顼的进攻，共工也会想方设法摧毁天柱，因为在共工看来，只有摧毁天柱，天地的秩序才会重塑。
共工与颛顼之争，涉及众多，绝不仅仅是生死与帝位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