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待会儿劳您寻个契机,助我介入。”
“放心交给我便是!”
蔺含章忽被委以重任,神魂骤然绷紧,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在场中到处穿梭。
厉宗主目光微沉,总觉得有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在四周飘荡。
他能看清那影子正围着阿晏辗转盘旋,甚至能看见它开合着嘴,似在急切地说着什么,可偏偏听不见半分声响,也看不真切面容。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先前与厉无攸交手时,这抹诡谲的影子便曾出现过。
莫非正是这东西在暗中作祟?一道连形体都维持不住的残魂,竟能助厉无攸突破极限?那这影子定然绝非池中之物。
真正对自己有威胁的,绝非在场之人,反而是这道来历不明的怪影。
怪影的真实实力恐怕不可小觑。
万幸怪影似乎并不知道他已经接近暴露。
而自己未必没有周旋的机会。
厉宗主面上波澜不惊,只作浑然未觉的模样,眼底却已凝起森然寒意。
陆长青的耐心正被一寸寸磨尽,青年的面色愈发苍白,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去。
“檀尊者,他不会轻易放手,不必再费口舌了。”
话音未落,陆长青将全身灵力逼至极限,尽数灌注剑身,挺身持剑,锋芒直指前方,蓄势待发。
厉宗主被他这话拉回了几分心思。
这人倒是说对了,无论如何,他绝不会将阿晏拱手让人。
另一侧,闻千樾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握着手中金刚杵。
锡杖已损,念珠已断。
佛修不重外物重修心,如今他手中也仅剩这一件法器堪用。
何况大乘期与渡劫期之间……
若真动起手来,他们必输无疑,毫无转圜余地。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过是想让青年少吃几刻苦头,能抵一时是一时。
若实在抵挡不住,若惹怒了这位秘境之主……他便自爆神魂,助众人逃离。
他见厉宗主依旧不为所动,便低宣一声佛号,沉声道:“既如此……厉宗主,小僧得罪了!”
话音未落,金刚杵已裹挟着凛冽佛光掷出,闻千樾身形如电,借着法器破空的威势逼至近前。
厉宗主神色未变,本想一道定身咒将众人丝滑带走,可就在咒术将成之际,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那怪影有了异动。
他心念微转,指尖凝聚的咒力悄然敛去,顺势变招,想着,正好借眼前这群人当试金石,逼那影子露出几分虚实。
厉宗主手腕轻翻,渐青剑再度出鞘,凛冽寒光如霜雪般荡开,刺得人眼底生疼。
一直沉默的顾砚青目光骤然凝住,死死钉在那截剑身上,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公孙楼主……”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间碾出来的,“秘境之主手中这柄,是货真价实的‘渐青’。”
公孙怿眉心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你确定?”
顾砚青的脸色霎时褪尽血色,他抬手死死按住心口,指缝间很快洇出暗红的血渍,自己心口的陈年旧伤,随着“渐青”浮现,正在失控开裂。
“……呵,渐青……”他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碎冰似的寒意,“怎会……在他手中……”
公孙怿没有再问,只垂眸盯着那柄剑,陷入思忖。
一旁的方泽张了张嘴,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游移,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蔺含章也是很奇怪这一点的,不过他已经死了,也懒得想那么多,何况不管如何,总感觉跟颜怀月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别的就没那么重要了。
“小怀月,大和尚上了!”
“嗯。”
“陆长青和蓝弦阕被山神击飞了,啧!可惜被人接住了,没撞上石头。”
“……好的。”
“公孙怿装得可真像啊,到现在还在浑水摸鱼。怪不得他蛰伏那么久我都没察觉,藏得果然够深,简直狼子野心,大胆刁民!”
“……嗯?”
“前辈该不会是……”
“对,我死了,他干的。”
“……哇哦……”
蔺含章脸皮厚,语气竟然有些上扬,好像被别人阴了是个多光荣的事儿一样。
“小怀月,本尊那时候就和你一样善良……由此可见好人没好报,人还是别太善良比较安全。”
“……”你这杀手头子可称不上好人。
颜怀月第一次感觉“善良”这两个字竟有些烫耳朵。
好在蔺含章并未多讲:“算了,往事不堪回首,不想了不想了,还是你这边要紧。”
“小怀月,我们什么时候上?”蔺含章摩拳擦掌,兴奋极了。
“再等等。”
等众人陷入僵持。
厉宗主怕颜怀月不小心被乱流刮伤,便将青年护在自己身后,再把“渐青”留在青年身边,自己从灵府中挑了一柄赤红色的仙剑。
仙剑势不可挡,虽不如本命剑用得顺手,却仍能轻而易举将所有人拦截,逼退。
他状似无意扫过怪影,见怪影手舞足蹈,似乎越发焦急,便知道怪影要准备动手了。
厉宗主瞬间将灵力收回大半,用以应急。
此时闻千樾等人正好有所察觉。
御水天被巫梦萝护在身后,与庄鸿仪等人站在一起。
巫梦萝双眼一直睁着,时时刻刻捕捉着厉宗主细微的异动。
“檀尊者,厉宗主状态不对,快抓紧机会,布下阵法结界!”
闻千樾当即与觉宁联手,动用毕生修为,结成大阵,再以佛门秘法,封死阵眼。
厉宗主大部分心思全在怪影上,本命剑又被他留在颜怀月身边,因此不巧被结界正正好好罩住。
顾砚青也适时出手,凭着过往与“渐青”多次交锋的经验,联合公孙怿调动全部魔气,疯狂冲击剑身,试图强行切断它与厉宗主之间的神魂联系。
颜怀月第一时间感应到渐青发出一声急切的嗡鸣,透着明显的不安与威胁。
心想,这种方法是对的。
师尊不擅长阵法,用阵法压制师尊,同时削弱师尊与本命剑之间的联系,也算是一种巧思。
但……远远不够。
师尊的能耐他最清楚,即便寻不到阵眼也能以力破之,即便手中无剑,折枝为刃也足以将在场众人尽数击溃。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反击。
正因如此,才需要自己暗中出手。
“时机到了。”
颜怀月立刻将灵力一分为二,一股注入困阵加以巩固,另一股附着于“渐青”剑身用以压制。
双管齐下之际,厉宗主微微一怔。
他目光还锁在那道怪影上,那影子分明毫无动作,怎么自己这边局势骤然急转直下了?
原本脆得跟纸似的困阵,怎么忽然变成铜墙铁壁了?
原本还好好的渐青,怎么突然在自己神魂中,委屈哭了?
难道暗中相助之人并非怪影?
还是说……这怪影的修为,已远在自己之上?
厉宗主心神微动,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再留手,立刻全力相抗。
颜怀月闭目,暗中尽力抵挡。
从这一刻起,这场博弈,就彻底变成了他与师尊之间的交锋了。
“小怀月!你……你还好吗?”
蔺含章急得团团转。
颜怀月胸口隐隐作痛,他体内另一把渐青正在躁动不安,他要分一部分精力去压制。
“师尊剑意至臻至纯,我却有不及。”
“那怎么办?这山神难道比厉无攸还厉害?连你也压不过他?”
蔺含章恨不得把自己的魂力给他传过去,但他那点儿力量,哪怕他还活着,也不够插手这两个人的。
就在他急不可耐之时,青年忽然语气上挑,声音轻柔却坚定道:“不过幸好师尊道法不如我,我尚能……占几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