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晏在他那里,定然受尽了委屈!
厉宗主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随即冷斥对方:“阿晏被本尊强求时,尚不见你现身,你既已弃他不顾,便没有再回头过问的资格。”
小草满脑子都是那两个极其不妥,简直是在拷打他良心的字眼,“强求”。
厉宗主继续道:“你那所谓的规矩,自然就此作废!”
他不论过程,不管真正的厉无攸何故耽搁了手脚,才姗姗来迟。
他只看结果,这人放任门下修为不足的弟子擅闯不周山,即便这弟子有神剑护体,也实在不负责。
神剑能力有限,若真有意外情况,它也很难护阿晏周全,就像现在这样,自己直接将阿晏的灵府封了,掐断了神剑的灵力感知,那剑此刻根本不知道剑主处境如何艰难便与废铁无异。
若他方才存了杀心,只需一招,阿晏连一息都撑不过,此刻早已化作一地碎骨。
当年阿晏为了这人熬尽心血,几番将生死抛诸脑后,所求的,也不过是这人能少受些苦,多得几分安宁。
可如今,这人竟大言不惭地跑来兴师问罪,还妄想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阿晏头上。
思及此处,厉宗主越发觉得厉无攸是个敷衍塞责且寡情薄义的混蛋人渣。
此时颜怀月在脑中已经大致过了一遍剧情。
“……”
他咬牙切齿,垂眸凝视腰间死沉死沉的铁链。
很好,非常好。
对,就是这个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味儿,他竟然诡异的,有点儿习惯了。
试问他刚才为什么不真的下毒?
奉师茶要一人一盏才公平。
直接把这两个师尊通通毒倒,他也不用跟着活受罪了。
【怀月美人……】
“……没事,我很好,我一点儿也不生气。”
【……哈、哈……好的……】
系统干笑两声,在颜怀月冷冷的眼神中逃回了厉无攸身边。
此时洞府内剑拔弩张,气氛十分古怪。硝烟弥漫间,厉无攸被熏红了脸,心虚到了极点,若不是因为撂不下面子,他早就撂下面子了。
“本尊行事,与你何干?”
厉无攸觉得自己的语气被烧得干巴巴的,对以前的自己来说可能没什么杀伤力,也没办法引入剧情,便将谈话的重点再次锁定到颜怀月身上。
“小徒如何,更不劳旁人费心!”
他借着衣袖的遮掩,掐指凝着剑诀,剑气冲向颜怀月的瞬间,便被厉宗主察觉、拦下。
然而,一直沉默旁观的颜怀月迅速洞悉了小草师尊的意图。
他太清楚接下来的局势会如何发展了。
因此只能在心底暗叹一声自己命苦,便顺水推舟地暗中催动神识,悄无声息屏蔽了山鬼师尊留在自己灵府中的封印。
紧接着,他运转灵力,灵力最初宛如一缕随处可见的微风,可就在触及剑气的刹那,这绺微风骤然化作势如破竹的狂澜,裹挟着剑气一举刺穿了重重封锁。
“哐当——”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束缚青年的铁链尽数碎裂,散落一地。
厉宗主眼中掠过一丝错愕,猛地回身,赶在青年坠地前将青年牢牢接住。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那些冰冷的残链上,若有所思。
刚刚那道剑气并不如何凌厉,至少不符合渡劫后期的灵力水准,他猜测这半路杀出来的厉无攸并不是真身降临,站在此处与自己对峙的,可能只是一具身外化身,所以自己能以同样是渡劫后期的修为将剑气轻松拦下。
可……
本该被拦截在原地的剑气,却突然间气势暴涨,如有神助般,须臾间刺穿了自己设下的屏障。
是对方有所隐藏,还是这里……其实远不止他们三人?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瀛洲之内,莫非还有高手?
厉无攸见自己在徒儿的帮助下扳回一局,竟然隐隐有些骄傲。
他是身外化身不错,他手里也的确暂时没有趁手的兵器,所以只能以指并作长剑,凝成剑气御敌。
但他赢了。
他想,他的本命剑早就与徒儿融为一体了,徒儿身上的衣物也全是他亲自挑选的,徒弟储物袋中装着他奔走一生收集来的宝物,他总共就这么点儿家底,全被徒儿管着。
若这人不是另一个自己,这人拿什么跟自己争?
争得明白么。
“怀月,听话,到为师这边来。”
厉无攸特意抬手,把指尖凝聚的一点实心的黑光展露出来,配合着系统的旁白,将剧情强行引回正题。
【‘颜怀月’在洞府中备受冷待,山神说是自己唤醒了他,他却仍然在自己无助恐惧之时,恩将仇报。将自己囚禁在这阴冷潮湿,暗无天日的洞府之中,又在洞府周围设下一层又一层肉眼可见的禁锢。】
【‘颜怀月’自嘲地轻笑。】
【又是这样。】
【锁得这样紧,好像自己呼吸都罪大恶极似的。】
【何必呢?就算这洞府没有结界,就算身上没有沉重的铁链,就算眼前是一条畅通无阻的生路……他也走不了多远的。】
【三年前,自己尝试过逃跑,被那人亲手打断了双腿,挑断了脚筋,无论自己怎么哭求都没用,那时自己连动一下都动不了。纵然最近被勉强接了回去,但那重续的筋骨根本脆弱不堪。】
【且不说无力支撑长途跋涉,单是每迈出一步,从脚掌到腿根,从内到外,都如同遭受挫骨扬灰之刑。】
【从骨缝里渗出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连长时间站立都成了奢望。】
【他生来无趣,若不是那人用无辜之人的性命威胁于他……他早就……放弃了。】
【那山神不听他解释,固执己见,把他扔在这儿,连一件御寒的衣裳都不给,似乎想放任他就这样被冻死。】
【为什么这些人都是这样,为什么一定要如此痛恨自己?师尊如此,山神也如此,是不是就算自己有机会逃走,再遇到的人,依旧如此?】
【或许这样也好,冻死未必不干净。】
【他不想再溃烂下去了。】
【‘颜怀月’颤抖着垂眸,他被锁链拴在冰冷的石壁上,石壁寒凉,他想离得稍微远点儿也不行。】
【还好这种折磨不会持续太久。】
【就快了,解脱近在咫尺。】
【他不会害怕,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有些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