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请掌门宗主入殿!”
那声音须臾间穿透时空壁垒,在练剑场上空盘桓回响,经久不散,直到主殿前,天光之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
台下的极度警惕的陆长青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满眼期冀地极目远眺。
依稀得见那人一袭白衣,仙风道骨,凛然不可侵犯……
陆长青微怔,师尊不是不喜欢穿白衣吗?不是嫌白色太干净不衬他吗?而且师尊平时就是一副懒骨头架子,没个正形,能靠着都绝对不直着,腰板总是弹性伸缩。
怎么今日与平常大相径庭……
他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不对,那不是师尊!
那人竟然长了张噩梦般的脸,是无攸师叔!
“……?”
这是个什么情况!?
陆长青还揉了揉眼睛,抻着身子往他身后使劲瞪去,无攸师叔身后空无一人,师尊真的不在。
“大师兄,这、这不对劲吧?掌门真人怎么没来,来的怎么是仙尊啊?”
秦四月凑到跟前,瞠目结舌地愣了半天,下巴就像脱了臼似的合不拢,嘴越张越大,一点儿形象都不要了。
跟着过来的傅施微也觉得十分诧异,这秘境奇怪,那道没由来的声音奇怪,“寂玄宗”奇怪,现在就连对面冷若冰霜的厉无攸也透露着十足十的奇怪。
“微微,仙尊怎么看上去跟这地方融为一体了似的?他怎么跟我们不一样,好像有种与我们站在对立面的错觉……”
傅施微分出心思摸摸她的头,语气唏嘘道“傻孩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来就与我们是对立面。”
就连颜怀月本人都惊得外焦里嫩。
师尊他老人家这是……谋权篡位了?
师尊的确是想压师伯一头很久了,可惜师伯血脉压制太强,一直没找到机会。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还真让他钻着空子了!
但愿别被师伯发现,不然可怜的小草又要被师伯揪秃了!
就在众人难以置信、愣神失语的片刻,厉无攸,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厉宗主”,目光已经直勾勾地穿越人山人海,死死钉在颜怀月身上。
——阿晏,阿晏来了,他终于舍得回来看我了……
——阿晏好像更瘦了,原来阿晏面具下的脸是这个样子……
——只是阿晏气息微弱,修为似乎也不高,还好乾华秘境由他掌控,不然阿晏怕是会有危险。
——上次保护阿晏的那柄神剑去哪儿了?阿晏身上怎么找不到那剑的气息?神剑怎可如此失职!竟然放任剑主孤身一人擅闯不周山?
——阿晏不是说他还有个师尊吗?那不称职的师尊又去哪了?若那人对阿晏不闻不问、不管不顾,怎么配做阿晏的师尊!真不如换本尊来当!
厉宗主眼底泛起一片浓稠的阴郁之色,周身气度恍若冰寒千尺,渊深万丈。
他身边的元吾盯着他气势逼人的背影不免心惊肉跳,冷汗难消,一茬接一茬,洇透了衣裳。
后背被汗水浸湿,汹涌而来的一阵阵刺痛让他更加确认,这具身体就是自己的身体,他的后背有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要不是这具身体似乎刚服用了止血丹,他此刻已经流血流死了。
他在进入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寂玄宗时,似乎就已经将这个地方的“元吾”夺舍了。
与他一左一右的季柏桑大概也是如此,若非如此,季老头的眼神不会灵动到他在心里骂了多少遍“鬼地方”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只是他们,裴半烟也仿佛见了鬼似的,惊魂未定。
上一刻,裴半烟还在运功替尊主疗伤。
尊主惹了只妖法通天的鸟,那鸟跟尊主一样是大乘期,却能操纵正好克制尊主原身的怪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害他也跟着倒霉,神魂差点儿被铺天盖地的怪火烧成灰。
所幸他们动用魔族秘法逃了出来,可惜尊主在回到魔界之前,修为只能维持在化神期了。
他刚为尊主理顺暴乱的魔气,还没歇会儿,缓缓精神,一眨眼,下一刻自己就出现在寂玄宗了。
而尊主似乎在主殿台下,跟一群寂玄宗以外的人一起,被这片天地的主人设定成无关人等,扔到一堆儿了。
裴半烟同时还觉得有点儿庆幸,幸好他在寂玄宗有个身份,幸好他的修为还在,至少危难之时,有个保命的手段。
他远远看去,尊主此刻一身精装玄衣,正抱着胳膊依靠在一棵橡树之下,冷冷地观察着四周,最后目光似乎隐晦落在了厉宗主身上。
裴半烟暗自思忖,倒吸好几口凉气。
实不相瞒,他觉得按照这位厉宗主表现出来的异常,这人八成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厉宗主不可能是无攸仙尊,因为他看向颜怀月的眼神中透露着许多仙尊眼中没有的情绪。
仿若初见的惊艳,久别重逢的眷恋,或许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疲惫与悲戚。
真正的厉无攸是不会对他那漂亮小宠物一样的徒弟如此上心的。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不管厉宗主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一定认识厉无攸以及颜怀月,这里发生的所有怪事都是围绕这二人展开的。
裴半烟捏紧袖中折扇,尊主没什么反应,似乎打算静观其变,那他也不必惊慌,不必多管闲事,老老实实当个路人最安全。
此时,元吾突然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嘴里不由自主地大喊声:“都安静!一会儿我念到名字的人走上前来,将手放在测灵石上,依次测试灵根天赋,天赋上佳者,优先择师!”
眼看台下又要冒出无数鼎沸的人声,厉宗主赶在所有人叽叽喳喳之前,突然一挥衣袖,独属于渡劫期的威压如泼涛澎湃般冲击着每个人的神魂。
众人立刻噤若寒蝉。
哪怕有拎不清状况,这时候也不管真假,就想趁机拜仙尊为师的,也瞬间熄了心思。
仙尊太可怕了,那挤涨五脏六腑,直冲脑门的威压分明是在警告所有人……少废话。
这谁还敢上赶着冲上前去拜师啊,他们也就只能暗地里祈求上天,能得仙尊……哦不对,是掌门宗主的青睐,收入门下,哪怕只是指点几招,也不枉他们提心吊胆,冒着生命危险闯这一遭了。
元吾心底惶恐万分,但嘴还是不受控制,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却直接不过脑地说出口了:“第一位,阿晏!”
“谁是阿晏,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