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岘仪自责不已,面对颜怀月微微颤抖的身子,满心的不自在。
庄鸿仪打心底里不喜欢软弱的人。
自从年幼时那惊鸿一瞥,大祭司的气贯长虹的身影就永远烙印在他灵魂里。
哪怕亲眼目睹阿娘被剖心,哪怕后来失去大部分记忆,也忘不掉被那惊天一剑挑起来的悸动。
可不管心里再怎么别扭,他还是觉得颜怀月这样软弱的人,声色馨香,没有一处不像大祭司。
“……颜怀月,真的不用等仙尊过来吗?”要是不等,仙尊会不会对你降罪?
庄鸿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把颜怀月当成了谁。
他竟然在害怕这面容苍白,病如西子胜三分的白衣师兄又一次被仙尊苛责苛待。
颜怀月转过头,顿时有不少细碎的天光洒进眼中。
“没事的,师尊尚有要事在身,我们到秘境里再会也是一样的,寂玄宗的队伍很好找,到时候用弟子令联络就好。”
呵,昨晚他已将这可恶的小东西彻底摸透了!断不会再出差错!
寂玄宗的队伍与其他宗门不太一样,他们拥有一种独特的联络手段:弟子令。
这东西不仅能传讯,更相当于一个大型定位法器。
只要弟子令完好无损,弟子便能随时与宗门建立联系,寂玄宗的弟子既可以抱团行动,也能独自历练。
此次秘境之行,只需完成弟子令上由掌门下达的小队任务即可。
凡是完成任务并活着走出秘境的队伍,队内每一位尚未拜师的新弟子,都能在半月后的入门考核中加十分。
至于老弟子,则会获得法器、丹药等实物奖励。
当然,若是超额完成任务,宗门还会给予额外的丰厚赏赐。
昨晚颜怀月略略扫了一眼,他们小队的任务相当简单了,只需要每个人采集十株仙植,不分种类,只要是瀛洲没有的就行。
那可太好找了。
据他所知,不周山遍地都是仙植,随手一薅就是一大把。
“……行吧。”
庄鸿仪无奈地点点头。
他想扶一把颜怀月,但被颜怀月轻声谢绝了。
留在秘境外的人越来越少,众人纷纷争先恐后地朝秘境入口涌去,生怕落后半步便错失机缘。
他们这一行人也不敢多作停留,也随着人流急匆匆地挤了进去。
一落地,宿成文就跟城包子进村一样,连连惊叹。
“哇哦!”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都是些啥啊?这是我不花灵石就能体验的吗?”
眼前是披光万顷的灵烁深林,耀日满江的潋滟清溟。
陇嶂生霞烟,古树扶仙帛。
沧浪濯金渚,灵羽点绮澜。
“乾华秘境本来就是不周山的一部分,自是别有洞天!你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儿?别一会儿让人家笑话咱们寂玄宗弟子没见过世面!”
褚依兰没好气地抬手,在他后背轻轻甩了一巴掌。
颜怀月看着这分外熟悉的仙境,心中颇为感慨。
不过小半年光景,这里竟已衍化至此。它不再是当年仙山的一角,而是真正自成一界了,不愧是能孕育出息壤的宝地。
“是是是,你能耐,你见多识广行了吧?懒得跟你犟。”宿成文撇了撇嘴,话音未落,人已经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开始随地薅灵植了。
褚依兰懒得理他,像只欢快的小雀儿在四周跳来跳去,一会儿摆弄下寻常花草,一会儿又蹦起来伸长胳膊,去拨乱仙树上纷扬的灵叶。
冼灵玉也终于有心思重新拾起他那副柔柔的假面了,他转头唤道:“颜师兄!你快过来看看!”
颜怀月立刻别过头,假装自己听不见。
冼灵玉找他,准没好事。
“……颜师兄……”那声音又黏糊糊地贴了上来。
“……褚师妹,你看这花,可真花啊!”颜怀月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旁边一株植物大声惊叹。
褚依兰闻声凑过来,眼睛瞬间发亮:“这不是朱罗吗?我记得书上说朱罗能提纯火灵根!快快快,带走!好东西!”
颜怀月见她喜欢,又随手指了几个还算值钱的灵植,再装模作样地惊叹几句。
顶着周围众多修士羡慕嫉妒的目光,他硬是把褚师妹的乾坤袋塞得鼓鼓囊囊,才心满意足地作罢。
冼灵玉见颜怀月是真的不想理他,心中微微一沉,眸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颜师兄,灵玉只是想让你过来看看这只灵鸟,瀛洲可没有这么好看的鸟。”
他非要凑到颜怀月身边,指着不远处正在一门心思痛饮灵泉的神鸟毕方,语气阴恻恻的,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吐信子般开口。
“你看它,像不像你?若是能带回去找个笼子养起来,就能日日观赏到它的美了……颜师兄觉得如何?”
他说的好像自己真的能做到一样。
颜怀月整个人都不自觉抖了抖,眼神古怪地瞥了瞥对方。
“……”好主意,可以试试。
他由衷祝愿冼灵玉不会被暴怒的毕方一把火烧成飞灰。
冼灵玉见颜怀月似乎有些怕了,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暗芒。
于是又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更阴冷绵长:“颜师兄,这里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你可得跟紧我,寸步不离呀,灵玉是金丹期,除了仙尊,整个队伍就只有我能保护你了。”
“……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那鸟好像听见你说的话了。”颜怀月好心提醒。
冼灵玉一愣,目光顺势看过去。
只见方才那只青羽赤纹的鸟,此刻正敛翼而立,一双金瞳冷冷地锁定了自己。
鸟喙微张,从中溢出几缕赤金交织的火星硝烟,伴随着“噼啪”爆裂般的声响。
冼灵玉恍若置身一片火海,眼前的空间都瞬间变得扭曲,他心里咯噔咯噔,双腿被迫往后挪着。
颜怀月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他突然很想看看冼灵玉待会儿被鸟捉弄的样子。
毕方乃是不周的护山神鸟,性情暴躁,却不会滥杀无辜,冼灵玉没什么危险,只是有点危险而已。
若按人族的修道等级来换算,即便是刚破壳的幼鸟也有化神期的修为,更何况眼前这一只……
这只是老熟鸟了,它可是实打实的大乘期修为,相当于一个莫师伯。
颜怀月目光向后看去。
神鸟屁股上的毛到现在都没长好呢,毛色枯焦、尾羽参差不齐……
实不相瞒,是他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