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段阁主在看我们!”
颜怀月温柔又好心地传音提醒。
厉无攸脊背瞬间紧绷,身形无端拔高了几分,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周身气场凝肃,连衣袂的弧度都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
他指尖微动,一缕灵力如清风般悄然掠过衣摆,将衣袍上的褶皱抚得平整如初,随后语重心长地回传:“怀月,身为修士,当修心养性,不可太过在意旁人的目光。”
颜怀月躲起来轻笑:“是,弟子谨记。”
他暗暗用力推了推师尊,示意对方将自己放下。
厉无攸在此番“推心置腹”的攻势下,终究还是不舍地将人放回了地面。
却仍留了一手,虚虚地揽在那轻薄的肩头,仿佛护着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台。
他并未低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去。
从这个角度俯视,正好能看见徒弟聪明的小脑瓜。
徒儿发丝有些散乱,耳畔几缕碎发正不安分地翘着。
徒弟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这可不行,徒弟现在还年轻,不知道形象的重要性,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争来的,他被尊称仙尊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看起来就是个超凡脱俗的仙尊。
厉无攸迅速掩去眸底的一抹自得,心中暗忖:论做人,本尊最是通透。
他状似无意地抬手,修长指尖穿过徒儿黑亮黑亮的发丝。
微凉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耳后,动作轻柔地将几缕碎发揉开。
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手垂下,仿佛刚才的温存不过是错觉。
颜怀月只觉头皮一阵酥麻,紧随而来的是一触即分的凉意,宛如初雪落在身上,激得他脊背不由自主地轻颤。
他微微抬眸,扬起白皙精致的下巴,目光如清澈的江流,歪头望向师尊时,恰好撞上那漂泊而来的、来不及收回的摇曳双瞳。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凝结了。
师尊显然没料到偷窥会被自己发现,他似乎还想掩饰一番,又觉得突然撤回目光太做贼心虚,所以眼神摇摆不定。
眼珠刚下意识转开半分,又僵硬地转了回来,几番纠结之下,索性破罐破摔,连带着头也跟着转了过来,直盯着自己。
颜怀月心情微妙地挪开视线,贴心地转移话题:“师尊,怀月可以去跟同门会合吗?”
厉无攸闻言轻轻眨了眨眼,权衡片刻后点了点头:“可。”
两个人这段对话并未私下传音。
不明就里的修士们只见那气质干净澄澈的白衣青年正躬身向仙尊请示,话语间满是恭顺依赖。
而仙尊也恰如传说中那样清冷自持,未曾多言一句,如仙人临凡般,可那眼中偏偏盛满了缱绻。
不由纷纷感叹,当真是一对神仙师徒,羡煞旁人呐。
段平桓眼馋地盯着颜怀月,瞅瞅他又瞅瞅自己的徒弟。
“我看仙尊跟他徒弟感情不错……”
裴盈宸只瞥了一眼,就像是不感兴趣一样收回眼神,嗓子喑哑道:“那又怎么样,仙尊不可能一直在他身边。”
“……冥顽不灵!”
段平桓气哄哄地甩了甩袖子,他不敢说得太深,只好匆匆作罢,想着回去再教训自家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先前仙尊没来,他还能靠阵法将二人的对话稍作遮掩。
现在仙尊来了,渡劫期的修为足可将世间绝大多数阵法视若无物了,只要仙尊想听,在场诸位,谁也瞒不过那人半句。
好在裴盈宸还算识趣,也还算沉得住气,没有接着胡言乱语。
裴盈宸对颜怀月这种不谙世事,又娇气又天真的人不感兴趣。
他喜欢的,是活在跌宕起伏传说中,淋漓尽致的晏怀真。
不过……
裴盈宸忽然捕捉到一丝怪异。
颜怀月,晏怀真。
这两个名字光是读起来就很像。
可怀真他,高山仰止,泽被苍生。
而这人……
裴盈宸眼神隐含一丝轻蔑,转眼去打量到现在还被仙尊牢牢护着的白衣青年。
这人是被仙尊抱出来的,全程赖在仙尊怀里,竟是路都懒得走,地都懒得下。仙尊那副样子,又像是生怕摔了他一样,搂得紧紧的。
被自己的师尊宠成这样,这人怕是一生都浸在蜜罐子里,甜得发腻。
不配像他。
“师父放心,我说说而已,不会真的动手的。他不喜欢的,我都不做。”
裴盈宸只有后半段带了几分真心实意。
段平桓嘴角一抽,想说点什么又怕拂了徒弟的面子。
只好憋屈地在心里蛐蛐:你也没那本事,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此时颜怀月在师尊关爱的目光下,独自走到队伍里,半途中,他好奇心作祟,悄悄回头看了一下,发现师尊朝自己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步履僵硬地往带队长老那堆儿去了。
只留下一个落寞又心酸的千古意象,背影。
队伍里的冼灵玉笑容明媚,一看到他过来,立刻就迎了上去:“颜师兄!”
颜怀月一转头,就看见一朵娇艳欲滴的食人花朝自己滴了几滴口水。
他下意识想躲远一点,身子微微后倾,面上礼貌微笑:“灵玉师弟。”
脖颈间的同心锁一步一摇,甚是晃眼。
冼灵玉比花娇媚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
离远瞅时,他还不觉得奇怪,只当对方不知从哪弄了块儿长命锁戴着,图个吉利。可离近一瞧,方知这锁……结香暗刻,情丝暗扣,简直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觊觎”二字。
“颜师兄,这锁是……”
冼灵玉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那锁上瞟,又飞快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烫到眼睛。
颜怀月微微一愣,下意识抚上锁身,指甲不小心刮蹭到链条下磨红的肌肤,惊觉一阵细微如针扎般的刺痛。
他都快习惯了,如果不是冼灵玉突然提起,他都快忘了,自己这里其实是稍微有一些疼的。
他刚才还想着进了秘境就偷偷摘下,放进储物袋中仔细收好呢。
“这是长命锁。”
冼灵玉眼神古怪,喉咙干涩,干张着嘴,没讲出半句,只好悻悻闭嘴。
颜怀月正要伸手摘下。
他仔细在后颈处找锁扣,然而摸索半天也没摸到。
一看就是师尊干的好事。
师尊根本没打算让他摘下来。
颜怀月陷入沉默。
这条链子不像系上去的,更像是套上去的,或者说是按照他脖子的形状长上去的,链条严丝合缝,他根本没找到那所谓的锁扣,所以无从解开。
若想摘下,定然要把链子扯出个豁口才行。
可……
“……这,这是师尊一番心意,是师尊赠予,用来防身的宝物,上面有师尊的几道剑气。师尊嘱咐过,要我一直戴着,还是……不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