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攸心活了。
不过很快就不赞同地传音道:“怀月,你是独立的人,不可以为师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不好。”
怀月太听话,太辛苦了,而且也太纵容为师了,为师会难以自控,得寸进尺的。
这些未尽的话一字一句在他心底烧得滚烫。
颜怀月躲在怀中浅笑。
“好,听师尊的。”
“那劳烦师尊将我交给冼灵玉,怀月想看看顾砚青大费周章安插人手在寂玄宗到底想做些什么。”
他仔细琢磨片刻后,继续传音:“顾砚青生性多疑,城府颇深,若打定主意安插人手,绝不会只有冼灵玉一人,冼灵玉修为和身份都不够。”
“他需要……修为够强,却不能太强,身份地位够高,却不会引人注目的人,来帮他做事。寂玄宗内符合这种标准的人不多,也只有十三位长老了……而且或许并非只有一人。”
厉无攸深以为然。
颜怀月脑海中回想着自己今天新认识的几位长老。
“柳潇潇、秦知秋、段泽言排除掉,其余的十位……都有嫌疑。”
厉无攸忽然提到了一个名字:“你觉得裴半烟如何?”
颜怀月一愣。
“为什么这么说?我没太注意。他做了什么?”
厉无攸想了想对方见到自己时眼神闪躲,并非那种害怕的闪躲,而是心虚的闪躲。
这副心虚的模样他可太眼熟了,这不就是自己在做了坏事,不敢面对徒儿时那种样子吗?
好巧啊,这位仁兄。
厉无攸装作不经意般向四周扫视过去,顺带瞧了瞧对方的表情。
随后,他像是邀功一样,传音给怀中人:“怀月,裴半烟眼神闪躲,他心虚了,为师最了解心虚是什么样子的,他骗不过为师!”
“……”
你老人家原来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颜怀月古怪地在心底嘀咕两声,随后若有所思地老实窝在怀中。
厉无攸见人没动静,只好先继续演下去,想匆匆给剧情收个尾。
他微微抬眸,目光缓缓掠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冼灵玉身上。
“冼灵玉……”
厉无攸语气凛如霜寒,分辨不出具体裹挟着什么情绪。
冼灵玉只觉四周气温骤降,自己身着单衣,置身冰窟,不出一刻便会被冻僵。
“本尊要事在身,怀月便交给你吧。”他眸光忽明忽暗,迟迟不定,像是在等一份满意的答卷,“相信你不会令本尊失望。”
他单单解了冼灵玉的定身咒,抱着颜怀月一步步踩踏着青石阶,穿越悲愤交加的人群,径直走到着一身嫩绿色的弟子面前。
将怀中人用灵力轻轻托起,缓缓递了过去。
冼灵玉怔愣了许久,终于手忙脚乱地接过颜怀月,重新将人揽入怀中。
颜怀月的的“血”洒了一路,都被厉无攸强势的灵力抹消掉,化作虚空中无数的微尘。
他触碰到这人时,简直不敢有一丝一毫用力,就怕碰到这人一身“琳琅满目”的伤痕。
“……是,弟子尊令。”
冼灵玉暗暗咬牙切齿。
只有亲眼见到,亲手触摸到颜怀月身上流淌着的温热,才会明白他伤得有多重。
厉无攸不想多停留。
系统宣告结束后,他立刻解了所有人的定身咒,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像是真有什么要事一样。
颜怀月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自家师尊因为人太多了,恨不得多长几条腿,慌不择路逃离人群的表情,肯定十分有趣,可惜按理说,他现在还昏着呢,不能亲眼见识了。
定身咒一解,众人浑身一松,有不少人怨声载道。
陆长青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想从冼灵玉怀里把人抢过来。
却被反应极快的冼灵玉躲开。
陆长青双目微睁,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冼灵玉也觉得自己动作有些过激,不符合平日里的形象,便将周身气势放缓,身子微微侧过,语气轻柔道:“大师兄放心,仙尊说让灵玉照看颜师兄,灵玉自会会好好看护,不会让颜师兄受半点儿伤害的。”
他见四周不少弟子也凑热闹般围了过来,便装模作样道:“就算没有仙尊的命令,灵玉与颜师兄本就是同门师兄弟,颜师兄身受重伤……灵玉好歹也是金丹期修士,自然能保护好他。”
这时,身旁的某个弟子被金丹期几个字吸引了心思,悄悄与好友低声嘟囔:“灵玉师兄应该是上一届里最小的,他都金丹期了,怎么颜怀月还用他保护啊?我没看错吧,该不会这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而身边好友用眼神揣度了几下满身是血的颜怀月后,微微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你刚来一个多月,年纪小有些事还不懂,你没看见吗?仙尊这样,定然没有把颜怀月当徒弟,既然没有当成弟子,教习方面大概是任其自生自灭。依我看,怀月师弟能靠自己修炼到筑基期已是侥幸,遑论更高!”
“啊?那这次秘境名单……他也在其列,甚至还是掌门真人钦点,这,这如何是好?怀月师弟自己都半死不活的了,还怎么去秘境?我是他这一队的……我们队本来就全是新人,到时候若是遇到强敌怎么办?”
说话的弟子叫庄鸿仪,是他们老庄家的独苗苗,庄家在人间也算是有几分实力,上可买通朝堂蒙蔽天听,下可作威作福鱼肉百姓。
庄家在南禇国曾经也算辉煌过,只可惜自从那装神弄鬼的晏国师上位后,庄家就落魄了。
不只是庄家,还有王家、公孙家、端家……凡是以小皇帝符明熙为首的世家通通遭到了打压。
晏国师这神棍,别的本事没有,装神弄鬼的确颇有一手,他旱时祈雨,偏偏雨还真来了,也不知他用了什么糊弄人的手段。
从前,他没有接触过修仙之人,自然也不知其中是何意味,还天真的以为对方真的是上天派下来的仙人,为了帮助南禇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才有如此仙术,继而上任国师的。
可自从两个月前……
寂玄宗的仙师下凡,途经庄家时,被庄家上下人等招呼得吃好喝好,供奉得舒舒服服,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犹记那时仙师只捋了捋长须,连碰都没碰他一下,便瞧出他根骨极佳。
仙师笑弯了眉目,掸一掸拂尘,掐指谋算一番后,步履飘然行至他身侧:“此子颇有慧根,与我寂玄宗有缘!若得老夫亲自教导,定能扶摇直上,破茧成蝶,从此勘破大道,超凡脱俗也!小少年,你可愿随老夫上山修仙呐?”
当时整个庄家都因为仙师这几句话沸腾不已,连续三日,府上不论白天黑夜,皆张灯结彩。
庄老太爷激动地将德高望重的和尚、道姑请了个遍,就为了给他添个彩头。
庄家出息了!
儿孙里竟然选出个小神仙!
这不得祈福、消灾的经文安排个全套?
他记得当时诵经声昼夜不息,足足念了三日,念到后来佛道都不分彼此了,念得经通通变了味儿,《三官宝号经》里掺杂着《大悲咒》,《太上三生解冤妙经》里混进了《金刚经》。
不过这都是小事。
他最终在爹娘眼泪汪汪的送别中跟着仙师踏上了前往寂玄宗的山路。
临走前,仙师问他,此去便出凡尘,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他想了想,觉得是有那么一件,他想让庄家恢复到从前那般鼎盛的时候。
他试探着问了问对方:“仙师,您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修仙界是否有个晏姓的修士?”
只见仙师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一样,紧张兮兮地开口:“姓晏?可是叫……晏怀真?”
庄鸿仪不知道晏国师具体叫什么,但偶然间听过符小皇帝私下里曾咬牙切齿地撕咬着晏国师的衣物,愤愤叫了声:晏如素。
他想,晏国师大概不叫晏怀真,便摇了摇头,将事件原委一一告知仙师。
仙师仿佛忽然松了口气:“晏如素我没听说过,不过我来人间一趟,并未感受到很强的灵气,不管这人是真的修士也好,还是装模作样的骗子也罢,大概没什么本事,不必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