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半烟趁尊主不在,偷偷往自己腰间挂了好几块儿成色上好的玉佩,再幻化出一把闷骚的流光羽扇,才“叮铃当啷”地跟着飞了进去。
秘境入口处的结界越裂越大,直到将一方影影绰绰的仙灵福地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才堪堪止住继续开裂的趋势。
不少散修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就迫不及待,前赴后继地化作一团团流光朝着秘境飞奔而去。
宿成文也想赶紧跟上,免得落后一步,错失无数机缘:“颜怀月,仙尊还来吗?我们是不是能直接进去?”
乌岘仪微微皱着眉,面色惶惶不安:“颜师兄,你还好吗?不如我们先去那边坐坐吧。”
他们这边虽然被长老们联手设下的阵法庇护,但仍然能感受到地动山摇的震感,地面晃得让人想吐。
他见颜怀月突然瞳孔震颤,脸色煞白,还以为对方也和自己一样,头晕眼花了。
大大咧咧的宿成文才注意到颜怀月脸上又少了不少血色。
“对,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不着急,不着急。”
剩下的三个人也赶紧凑了过来。
庄鸿仪心情复杂,目光紧紧咬着颜怀月轻颤地羽睫。
难道这个人真的不是大祭司?
大祭司有一柄贯穿寰宇的神剑,他用那柄剑,在“神”的领域内,破开混沌万顷,拨分天地一线。
剑光湮灭天光,那人在浩瀚无际的寰宇碎片中茕茕孑立。
自从他恢复了大部分记忆以来,那道傲然绝世的身影就始终盘桓心间,挥之不去,甚至魂牵梦绕。
大祭司只身持剑,一举倾覆整个无妄神域,从未畏缩却步。
颜怀月若真是他,就不该是这个反应,这般脆弱,好像被谁欺负哭了似的……像什么样子!
庄鸿仪眼底闪过一丝“得而复失”的失望。
冼灵玉颤抖着想要伸手抚上颜怀月苍白的脸庞,却被对方抬手阻止。
“……我没事了,只是有些头晕,不用等师尊,你们先进去吧。”他声音喑哑,神情动容,“我缓一会儿再去。”
褚依兰第一个反对:“那怎么行呢?你这情况,谁能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啊,万一你伤势复发,万一仙尊又要……颜师兄还是跟大家一起走吧,或者我们一会儿再进去,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是啊,是啊!”乌岘仪应和两声。
冼灵玉直接拦在颜怀月面前,身体力行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颜怀月愣了愣,他想强迫自己重新挂上笑颜,可那声阿晏实在太哀恸,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平复心绪。
“真的不用……”
“不用什么!你老老实实听话就是了。”冼灵玉罕见地在这么多人面前泄露自己强势地一面。
“……”
颜怀月沉默不语。
冼灵玉全然忘了他那温柔小白花的人设,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情提醒对方。
褚依兰见气氛有些微妙,从中调和道:“冼师兄一番好意,颜师兄,你还是别执拗了,我们是一个队伍的,自然要同进同出啊。”
颜怀月拗不过众人,只好悄悄叹了口气:“好,那就一起进去吧。”
“这就对了嘛!”褚依兰高兴地一拍手,随后声音又微微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颜师兄,我能不能问问……你刚才怎么脸色差成那个样子啊?是不是伤势复发了?”
庄鸿仪也竖起耳朵凑得更近了。
颜怀月虚攥着心口:“我……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只是觉得……追悔莫及。
自己不应该对此事一无所知,不应该到现在才来,不应该留他一个人孤独地徘徊在过去……
若是没有这次秘境之行,那人会不会在自己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永远被困在这虚无的境地,就此万劫不复?
原来莫师伯刻意点了自己参加秘境是为了他,师伯早就知道了。
颜怀月心有余悸,他不敢闭眼,害怕自己一闭眼就能看见那无悲无喜、无念无执,心如死灰的故人。
他忽然很想很想见一见师尊。
乌岘仪见白衣师兄依然神情恍惚,目光凄恻,不禁眯了眯眼,自上而下仔仔细细打量起对方。
他感觉很奇怪,颜师兄的状态不对,这人被影响得太深了。
哪怕是心思细腻的女孩子褚依兰,也仅仅是在听到那几句话后心中酸涩了一阵子,过后就彻底摆脱了那股悲伤的情绪。
可颜师兄……似乎代入过深,共情太深,仿佛他就是那未知存在口中呼唤的“阿晏”一样。
乌岘仪也不想多心,但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抹消不掉。
何况“晏”同“颜”本身就只差了声调。
他细细想来,不知不觉间,已被冷汗浸湿了衣衫。
阿晏,颜怀月,晏怀真!
明明如此相似,明明近在眼前!为何从没有人察觉?
乌岘仪忍不住试探着开口,声音压不住地颤抖:“颜师兄为何如此难过?”
庄鸿仪闻言也诧异了几分。
颜怀月微微抿了抿嘴,轻声说:“可能是因为我太多愁善感吧,一想到对方与那阿晏之间竟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便觉着心中动容……恕我直言,我始终觉得那声阿晏指的应该是道尊……”
“掌门师伯说乾华秘境形成至今已有几十年了,那人该不会一直在里面等道尊,等了几十年吧?如此积年累月的情谊……我心生向往,可惜我自拜师后就一直……”
他微微咬着下唇,声音越来越弱,尾音还有些哽咽,似乎已经说不下去了。
冼灵玉知道他要说什么,颜怀月自拜师起就一直被仙尊关在山上,从未下山,就算想与什么人建立如此深厚的联系,也绝不会有机会。
乌岘仪有些怔愣。
时间对不上……
乾华秘境确实已经形成了几十年了,话本里,典籍里,说书人嘴里,甚至掌门也这么说……
而晏怀真,从无间里出来就已经是跟仙尊一样的渡劫后期了,虽然不知道晏怀真在进入无间之前修行了多久,但仙尊已是天纵奇才,道尊跟他差不多,保守起见,也得百八十年的道行了吧……
何况颜怀月才拜师两年。
时间完全对不上。
颜怀月眨了眨眼,弓着身子轻轻咳了一声:“咳!怀月自顾自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秘境已经开了,咳!我们,我们先进去吧,不然太晚了,平白耽误了机缘……”
乌岘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颜怀月与晏怀真,名字是很像。
可他们,绝非是同一个人。
颜师兄命途多舛,被仙尊折磨得遍体鳞伤,自己明明亲眼所见,竟然还要怀疑对方!
师兄如今被那威压弄得伤上加伤,他怎么好意思在这个节骨眼上问人家为什么难受,这和直接揭人家伤疤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