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四月是主推剑道的寂玄宗内为数不多的医修，入门时才八岁，跟着师父潇潇长老“混”了十年，早已成长为金丹期医者，足可独当一面矣。
柳潇潇有言：小徒四月，深得本尊真传。看病可找她，医闹可找她，治死了人更要找她，与本尊无关，莫要找我。
陆长青在外闯荡，但凡受伤，多数都会寻她医治。一是对她信任有加，坚信她不会在自己负伤之际趁火打劫；二是秦四月医术精湛，天赋异禀又下足功夫，更敢用猛料。
有时别的医修拖个三五日才治好的病，到她这里一剂猛药下去，要么药到病除，要么药到命除。
当然了，后面那种情况目前还是没有发生的，最多也就是留下点后遗症，被病人堵门大骂罢了。
陆长青还是愿意相信对方的医术的。
秦四月面色凝重。
手下的病患情况有些复杂，此人身上的灵脉很不对劲。
明显被人残忍碾碎过，又用什么神鬼手段给强行拼凑了起来，所以稍微一动用灵力，就会引发剧痛，灵脉反复破碎反复粘合，永远没有愈合的那一天。
他不停咳血，可能、也许也是这个原因。
秦四月深吸一口气，停下施针的手，转头斟酌着将情况大致告知陆长青。
陆长青顿时脸色煞白。
若真如此，那师弟岂不完全不能动用灵力？不然，灵力游走全身，经脉承受不住碎了又缝合，刚缝合好又碎了，该有多疼？
而且，陆长青想到自己今日刚给怀月师弟输送过大量灵力用来疗伤，现在看来，这举动不仅不是疗伤，反倒是对这人施以酷刑。
怪不得师弟一直在发抖。
原来并非敏感，而是剧痛难耐，疼到无法言语，浑身战栗。
陆长青心中满是愧疚心疼。
然而真相是，颜怀月身上的确太敏感，哪哪儿都有痒痒肉，稍微多碰一下，身体都接受不了，发出警告。
陆长青默默看秦四月，仿佛抓住了一丝赎罪的机会。
“能治吗？”
“恐怕不行，至少我没这个本事。他全身灵脉……已经碎了，现在续上的，不过是个空架子。”秦四月苦中作乐道，“不知道是谁给他缝合好的，这么多脉络，真有耐心。”
就在这时，颜怀月眼睫微动。
他听秦师妹越说越吓人，自觉有些羞赧，其实没那么严重，只是有点疼而已，师尊都已经为他找神医看过了，已经确诊就是治不了，目前也只能时不时服用些止疼的丹药勉强维持着。
自己的灵脉自己知道，这身伤是一年前就有的，不是后来为了演戏刻意新添的，也不是什么人弄出来的，而是业火焚烧所致。
彼时身在无间，他替师尊一次性承受了无间怨鬼凝聚的所有恶业，全身经脉如被焚毁的枯木，神魂几近消散，差点化为飞灰。好在后来自己幸得天道重续灵脉，重塑神魂。
也正是因为在无间的这一年，他才有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修为扶摇直上，从元婴一举步入渡劫后期。
“唔……这里是？”
颜怀月悠悠转醒，眼神懵懂，仿若静水无因骤起波澜。
秦四月心中惊叹：眼神真干净，睫毛呼扇呼扇的，不怪大师兄喜欢呢。
陆长青安抚道：“怀月师弟，不用怕，这是内门弟子院，这几日你就住在这里，让师妹好好替你医治。”
“师妹？不知……”
“颜师兄，我叫秦四月，师兄叫我四月就好。这房间我平时不住的，师兄安心住下，不要忧心，对伤势恢复不好。”
秦四月贴心地接过话头，她的确还有别的屋子，没办法，医修可比剑修有钱多了，自己家大业大的，不差这一间房。
她见对方似乎要坐起来打招呼，也没多想，就直接上手，一把给人家按了回去。
不巧按到了颜怀月的久不愈合的旧伤上。
“……”
疼得他呼吸一滞，额头也冒了一丝冷汗，表情隐忍，强行牵起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那就多谢四月师妹了。”
陆长青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状态不对，心头一紧，赶紧凑过去看对方身上是否有什么外伤。
他一心急，竟弓着身子直接伸手去扒师弟的衣领子，然而还没够到的时候，在与秦四月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就被对方一把拉住。
秦四月调侃道：“大师兄，你这是干什么？手怎么奔人家身子去了，这可是登徒子的做派！”
“……没有！我只是想检查检查，师弟身上可能还有外伤！”
陆长青焦急辩解，语气都不由重了几分，他一边解释，一边去瞧师弟的反应，见师弟摇摇头示意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颜怀月浅笑：“我没事，别担心，多亏了刚才四月师妹为我疗伤，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师妹真是医术精湛，人美心善。”
“那是！承让，承让！”
秦四月抬袖子遮了遮笑歪了的嘴，争取让自己在新认识的美人师兄面前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
颜怀月觉得四月师妹很可爱，像杜鹃，杜鹃花或者杜鹃鸟，都很像，性格古灵精怪，怪讨人喜欢的。
秦四月觉得颜师兄的气质很……破碎？
不知为何，就是有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很贴切。像被人砸碎又强行粘合起来的花瓶，有种凄楚的破碎美。
秦四月在看诊的时候就知道对方伤得很重，也不知是什么人能狠心下这么重的手。
这伤不普通，有近期新添的，也有以前不知什么时候积攒下来的。
有些伤新旧交叠，好了又复发，体内灵力紊乱，生机微弱，五脏六腑曾受过剧烈冲击，随时都会如雪山崩塌般一发不可收拾。
她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颜师兄手腕上红肿充血的，被拘束过的痕迹，还有这人眼尾泛起的薄红，面上那隐隐能发觉的两串泪痕……
心想：只怕颜师兄是被人活活折磨至此。
她很奇怪，颜怀月不是无攸仙尊的弟子吗？按理来说，无攸仙尊的弟子怎么也是万分金贵之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体怎会变得如此残破不堪？简直比得了不治之症的人还不如。
颜师兄拜师后就莫名“失踪”了，她曾以为是仙尊喜得佳徒，没能把握住分寸，所以看护得紧，就像话本中写的那样，师尊怕徒弟受伤或者被拐跑，索性下令不修炼到一定境界不允许下山之类的……
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至少无攸仙尊似乎没有那么在乎这个弟子，自己的徒弟都伤成这样了，到现在竟然连他这个做师尊的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颜怀月一看秦四月望向自己时那怜悯的眼神就知道她误会了。
“四月师妹，我真的没事，不要紧，都是小伤罢了。就算什么都不做，过些日子自己也好了。”
秦四月沉默。
陆长青皱着眉，不赞同道：“不可，师……他下手多重，我亲眼所见，不可讳疾忌医，赶紧躺好！”
“就是啊！歇着吧颜师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大家都是同门，师妹义不容辞！”
秦四月趁机附和几句。
颜怀月拗不过二人。
只好老实待着。
“颜师兄，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啊？”秦四月轻轻问道。
陆长青心里一沉，正要开口，却被拦下。
颜怀月冲他摇摇头：“不怪别人，是我实力不济，瞒着师尊私自下山历练，不料被魔修擒住……”
陆长青瞪大双眼：“你想……”
颜怀月赶紧阻止：“大师兄，对不起，连累你了，我……我自作自受，羞于启齿，还请二位不要外传。”
他言辞切切，眼神透露着恳求。
陆长青不明白颜怀月为师尊声誉着想的一片苦心，只觉得师弟实在太傻太善良了，差点被自己的师尊强行欺辱……竟还要隐忍不发，甚至为了那人虚伪的名声，还想替那人把事情瞒下来。
师弟不愿意透露，他就算有心将师叔犯下的罪行讲出来，多少也要顾念当事人的心情。
陆长青站在一边，抱着膀子生闷气，死死盯着地面，眼神都直了，好像那里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秦四月总觉得事情另有隐情，但两位师兄明显不愿多谈，那便不谈了吧。
她只当自己信了。
为了照顾病患，不太方便的她从屋外召来一个方便的，约莫十八九岁的俊朗青年。
那青年叩门声沉闷，却在推开门见到颜怀月的一瞬间呼吸一乱，面上五颜六色，心里七上八下。
虽然不明显，但这点反应瞒得过秦四月和陆长青，却瞒不过神识强大的颜怀月。
颜怀月捕捉到对方的局促后，好奇地抬眼。
这人认识自己？至少是见过自己。
可自己从不下山，从不参加任何宗门活动，唯一在外游历用得也是散修“晏怀真”的身份。
他从哪里见过“颜怀月”？
事情有意思起来了。
颜怀月冲青年温柔一笑。
现在大师兄的秘密还没探够，又来一个，这一趟下山收获颇丰啊，师尊若是知道，想必要头疼死了。
看来他要晚一点儿回去了。
颜怀月向师尊传讯：师尊恕罪，怀月不能如期返回，宗门弟子中好像有个认识我的，颇有意思，我试试他。
另一边正慢悠悠品茶的厉无攸，突然得此噩耗，嘴角瞬间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上品灵石似的，哪还有一点儿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有些坐不住了，这才几个时辰，徒弟就被外边的莺莺燕燕迷得乐不思蜀，不管他这个无人陪伴的师尊了，若长此以往那还得了？
他开始有点后悔放怀月下山了。
内门弟子院，秦四月房中。
四人拉了几个歪歪扭扭，勉强还能坐人的椅子，以一种把颜怀月围在床上的形式纷纷入座。
仿佛专家会诊般。
“这位是岳文谦岳师弟，这位是颜怀月颜师兄，来，认识一下吧。”
秦四月给人牵线搭桥，陆长青在一边点点头表示认同。
颜怀月初听着名字就觉得耳熟，细想了一下忽然勾起嘴角。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岳师弟好，我身子有些不适，怕是要劳烦师弟一段时间了。”
“……”岳文谦，或者说闻千樾神色复杂，缓缓点头，“不劳烦，颜师兄只管好好养伤，其他的就交给……我吧。”
“岳师弟，我近来要筹备玄门大比，抽不开身，怀月师弟就托付给你了。”
陆长青不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
但闻千樾听着别扭极了，只觉“托付”二字，用词欠佳。
“……好。”
秦四月乐得拍手。
“好！就这么决定了！一会儿我就搬出去，给两位师兄弟腾地方，你们有什么事，就用这个联系我。”
她指了指陆长青腰间的弟子令牌。
这可是个好东西，宗门弟子人手一块，颜怀月没有，所以也不知道这东西竟然还有联络别人的功能。
秦四月见他眼神中尽是新奇，便好心解释道：“无攸师叔没有告诉过你吗？弟子令牌不光可以千里之外飞鸽传书，上面还可以上传弟子们的留言，所见所闻，或者收集来的典籍故事之类的，我们平时都把令牌当藏书阁、百宝箱用的。”
她摊摊手，感叹道：“诶，你不会上山两年了，一次都没用过吧？”
“……”
闻千樾也点点头，暗道：寂玄宗的弟子令牌的确值得推广，等他处理好自己的事，回去后，也给自己的弟子们设计一款类似的，让弟子们有机会多交流长长见识。
陆长青作为唯一得知“真相”之人，越看师弟越觉得可怜，痛恨自己不查，痛恨无攸仙尊行事如此狠绝，为了不让弟子向外界求救，竟然断了师弟所有与外界联系的渠道。
颜怀月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他确实没有这东西，许是师尊忘记给他发了。
直到秦四月将自己的令牌借给他观看，他才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是这上面的内容……千奇百怪，有些甚至……不堪入目。
与想象中差异甚大。
【论檀佛君与合欢圣女间的极限拉扯。他，普渡众生，不染尘埃。她，天生媚骨，顾盼生姿。不料一场事端，竟将他与她一同困于秘境……发我50灵石解锁后续！】
……
【点我就看，无攸仙尊与莫掌门秘辛！与爱徒秘辛！与魔尊秘辛！应有尽有，全本试读！】
……
【有人觉得冼灵玉师弟温柔美丽善良大方楚楚动人吗？】
回复楼上：【我！我！我早就想说了，灵玉师弟简直是梦中情人啊，若能与他畅快一番，千金都不换呐！】
回复楼上：【你想得美，灵玉师弟是我的！】
回复楼上：【你们消息都落后了吧，听说刚才大师兄抱回来一个绝色佳人，比冼灵玉更胜三分，既然你们要冼灵玉，那大美人就归我了，嘿嘿！】
回复楼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看大师兄揍不揍你就完了。】
回复楼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乐意！】
回复楼上：【听说新来的美人全身是血，怎么回事？有没有见过的弟子给大家唠唠？】
回复楼上：【我看到了，确实浑身是血，好像是大师兄失手干的……】
回复楼上：【我作证！是大师兄干的！四月师妹亲口承认的！】
回复楼上：【啊？大师兄是这样的人吗？看着不像啊……】
回复楼上：【唉，怎么歪楼了？不是在说灵玉师弟嘛？】
回复楼上：【我是颜狗我爱看，成年人不做选择，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