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风很大。
风刮过楼体外立面，发出类似哭嚎的呜呜声。
克洛伊蹲在没有护栏的水泥边缘。
她手里那把生锈的园林大剪刀，正卡在大拇指粗的钢丝绳上。
露易丝被倒吊在一百多层的高空。
包臀裙早就翻卷下来，蒙住了脑袋。
她下半身只穿着一条黑色的打底裤。两条腿在夜风里冻得发紫，布满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钢丝绳在风中来回晃荡。
“咔嚓。”
克洛伊握着剪刀手柄，稍微用了一点力。
生锈的刀刃摩擦钢丝。几根细小的金属丝崩断，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露易丝在半空中疯狂扭动。
“救命！求求你！”
她哭得嗓子劈了。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倒挂的脸往下滴。
滴进看不见的黑夜深处。
克洛伊咯咯直笑。她觉得这绝望的哭腔很好听。
剪刀再次张开。准备彻底剪断剩下的大半截钢丝。
玻璃推拉门被人推开了。
沈彻走了出来。
他双手插在黑西装的裤兜里。皮鞋踩在天台的碎石子上。
嘎吱。嘎吱。
脚步声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停下。”
沈彻开口。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
克洛伊的手顿住了。
锋利的剪刀刃猛地合拢。
贴着钢丝绳的边缘咬了下去。咬了一嘴空气。
就差半公分。
露易丝听到了沈彻的声音。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子在半空中猛地荡了一下。
“沈先生！救救我！”
她扯着嘶哑的嗓子喊。
“我什么都没拍到！我辞职！我发誓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露易丝大脑充血。脸胀得通红，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她以为沈彻出面，是因为忌惮大都会传媒的背景，或者是残留了一点人性。
沈彻走到天台边缘。
低头。看着像钟摆一样晃荡的女记者。
他没理会那些求饶。
“楼下挂着沃特公司的新招牌。”
沈彻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砖头。
“今天早上刚换的。花了一百多万。”
他看着露易丝那张因充血而扭曲的脸。
“字母上贴了纯金箔。”
“从这里掉下去，脑浆和血会溅在霓虹灯管上。很难洗。”
露易丝的哭喊声卡在嗓子眼里。
她瞪大眼睛。充血的眼球向外凸出。
绝望像一盆冰水，直接浇透了她的脊背。
他不救她。他只是怕她的血弄脏了招牌。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个没有底线的怪物。
一口气没喘上来。
露易丝双眼一翻。直接在冷风中晕了过去。
身体软塌塌地挂在钢丝绳上，随风摇晃。
沈彻转过头。看向玻璃门后。
两个满头大汗的安保人员正贴着墙根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彻冲他们扬了扬下巴。
“拉上来。”
两个安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他们拽住天台边缘的钢丝绳，嘿咻嘿咻地往上拔。
露易丝像头死猪一样被拖上水泥地。
膝盖磕在边缘的砖块上，蹭掉一大块皮。血渗了出来。
“扔进地下室。”沈彻看都没看地上的女人。
“找根结实点的铁链拴着。”
安保人员架起露易丝的胳膊。拖着她快步离开天台。
铁门砰的一声关严了。
天台上只剩下两个人。
克洛伊站了起来。
她把那把生锈的园林剪刀狠狠砸在地上。
当啷一声巨响。剪刀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滑进角落。
她不高兴。
红色的皮靴用力踩着地面。
靴跟直接踩碎了一块凸起的水泥渣。
“你护着她。”
克洛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很重。
蓝色卫衣被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她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她看了你十分钟。十分钟！”
克洛伊猛地跨前一步。
凑近沈彻。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下巴。
她像一只警觉的猎犬，在沈彻的衣领周围用力闻了两下。
“香水味。廉价的劣质香水。”
她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牙齿咬破了下嘴唇。一滴血珠渗出来，染红了嘴角。
她抬起手，一把抓住沈彻的衬衫衣领。
用力往外扯。
“我要把这件衣服烧了！”
“我想把她的眼珠子抠出来，塞进她自己的嘴里！”
克洛伊眼底泛起红光。
病娇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沈彻没有后退。也没讲道理。
他知道，跟一个缺爱到变态的女人解释摄像头的事，纯属浪费口水。
他伸出右手。
一把攥住克洛伊的手腕。
手指发力。不重，但刚好让她无法动弹。
克洛伊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她眼眶红了。死死盯着沈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彻松开她的手腕。
手掌顺势往下滑，直接按在她的后腰上。
用力往前一揽。
克洛伊僵住了。
身体撞进沈彻结实的胸膛里。
那股狂躁的怒火，在接触到沈彻体温的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闷吗？”沈彻低头问。
克洛伊没说话。额头抵着他的西装扣子，闷闷地点了下头。
沈彻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
双腿微屈。
白银大超的恐怖力量在瞬间爆发。
天台的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轰！”
两人脚下的楼板直接往下凹陷了半尺。钢筋崩断。
气浪排开。
沈彻带着克洛伊，化作一道黑蓝相间的残影。
直冲夜空。
一圈白色的音爆云在沃特大厦上方炸开。
狂风在耳边嘶吼。
云层被蛮横地撞穿。水汽打湿了西装外套。
几秒钟的时间。
他们拔升到了几千米的高空。
空气变得稀薄。温度骤降到零下十几度。
克洛伊的金发在冷风中狂舞。
几缕发丝扫过沈彻的脸颊。带着她身上特有的甜腻香味。
沈彻在半空中停住。
引力对他们来说失去了意义。
脚下，是繁华的曼哈顿岛。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座城市就像一块发光的集成电路板。
车流变成了缓慢移动的红色光带。
摩天大楼变成了排列整齐的光点。
克洛伊的呼吸渐渐平复。
高空的冷空气让她脑子清醒了一点。
但肚子里的那股邪火还没散干净。
她转头看着沈彻。
沈彻抬起右手。食指往下指了指。
“看下面。”
克洛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曼哈顿下城的一条繁华商业街。
霓虹灯闪烁。好几栋商业大楼连在一起，占了整整两个街区。
“那是什么地方？”克洛伊问。
“第七大道。南区商圈。”
沈彻的声音在风中很稳。没有一点波澜。
“三家连锁商场，五家外贸公司。”
他把手搭在克洛伊的肩膀上。
“那条街的老板们今天下午开了个碰头会。”
“他们觉得沃特公司的至尊VIp保险太贵。”
沈彻靠在克洛伊耳边。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
“他们联合起来拒签。打算自己凑钱雇私人佣兵。”
“他们宁愿把钱扔给那些拿枪的废物，也不肯交给我们。”
克洛伊盯着脚下的那片光斑。
“他们不听话。”她嘟囔了一句。
“对。他们不守规矩。”
沈彻手指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
“留着这种不守规矩的人。以后会有更多人学样。”
资本的扩张不需要仁慈。
只需要一次杀鸡儆猴的铁血展示。
他本来打算让玄色去把那几个挑头的老板捏死。
但现在，他觉得有更高效的办法。
既能解决商业上的绊脚石，又能顺便哄好身边这只发脾气的野狗。
“你不是心里有火吗？”
沈彻偏过头。下巴蹭过克洛伊的头顶。
“把不开心全发泄下去。”
他声音很轻。像魔鬼在诱人坠入深渊。
“烧了那条街。”
克洛伊抬起头。
看着沈彻冷峻的侧脸。
那双蓝眼睛里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兴奋。
她喜欢这种感觉。
神允许她毁灭。神陪着她一起毁灭。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他对她的偏爱。
“好。”
克洛伊咧开嘴。
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她转回过头。死死盯住下方那条繁华的街道。
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胸腔高高鼓起。
周围的冰冷空气在瞬间沸腾。
一缕白色的水汽从她眼角蒸发。
瞳孔深处，猩红的光芒猛地炸亮。
像两盏在黑夜里点燃的探照灯。
同一时间。
沈彻也看向了同一个目标。
他的双眼深处。
没有克洛伊那么明显的蓄力过程。
那是一种深邃的暗红。
温度在瞬间飙升到了物理法则的极限。
空气被这股凭空出现的超高温烧得剧烈扭曲。
视线前方出现了一大片模糊的热浪波纹。
两人肩并肩悬浮在夜空中。
同时双眼亮起刺目的红光。
两道炽热的热视线交织在一起，将那条街道彻底烧成了一片火海，克洛伊终于在极致的毁灭中露出了满足的甜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