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算账。”霍渊竖起两根手指，“两条路。第一条，你拒绝，我启动抑制器，方舟号用一千二百门速射能量炮把不屈号的外壳一层层剥掉。你的铸物师再厉害，在抑制场里也修不过来一艘正在沉没的船。第二条，你答应，我派人上船接收坐标和资料，你当你的独立单位船长，联盟每月给你拨补给配额，保证比你在外面捡破烂活得滋润。”
“听上去第二条路挺不错。”陈暮说。
“当然不错。”
“那你告诉我。”陈暮抬起左手，手掌摊开，掌心有一点微弱的银蓝色光芒在凝聚，“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我船员的情报。林晚、秦岳、阿雾的详细资料，你是怎么拿到的。我们离开磐石堡之后就没有再接触过联盟的据点。”
霍渊的眼睛眯了一下。
“记忆沙丘。”陈暮替他回答，“林晚给沈星河的认知稳定治疗记录被人调走过。只有联盟医疗系统内部的人能调。”
“你比我想的还快。”
“那现在轮到我想了。”陈暮的声音冷下来，“你从一开始就在等我们找出新大陆坐标。你根本不需要我们加入联盟，你需要的是坐标和资料。我们只是帮你找路的狗。”
霍渊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陈暮，你这话说的。”他站起身，全息画面里他的上半身从座椅里移出来，“我确实需要坐标。但我也确实愿意给你一条活路。这是双赢。”
“你的双赢是你赢两次。”
霍渊叹了口气。“行。那就第一条路。”
他坐回去，右手在扶手上拍了一下。
方舟号的八根支柱同时发出嗡鸣。蓝白色的重力锚点光柱从支柱末端喷涌而出，向下压在海面上。不屈号的船身猛地一沉，甲板倾角瞬间到了十五度，舰桥里的人集体往左舷滑了一步。阿雾直接摔在地上，赤阳花从冥渊的通讯器里闷哼了一声。
“重力场强度提升到三倍标准重力。”陆瑾年的声音在抖，“船体结构还能扛，但动力系统完了。涡轮叶片承受不住这个负载。”
陈暮抓着战术台的边缘稳住身体。“虫群。让初七把虫群散布到舰体底部，贴在船壳外侧。”
阿雾趴在地上，咬着牙闭眼沟通了一秒。“初七说它可以做，但虫群会暴露。”
“让它们暴露。”
阿雾点头。不屈号的底部，密密麻麻的虫群从收纳舱里涌出来，像一层黑色的绒毛附着在船壳上，触角全部朝外。八根支柱的重力光柱落到海面上，但虫群用身体填满了不屈号底部和海水之间的空隙，硬生生撑出了一层缓冲。
舰体的下沉停住了。
霍渊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但很快恢复平静。“有意思。虫巢母体替你扛重力场。但虫群能扛多久，三分钟，五分钟。抑制器一开，连虫群的反应速度都会掉。”
“你开。”
霍渊抬起右手。
方舟号底部的金属壳上，六边形的拼接纹路开始旋转。十二台法则抑制器从壳体内伸出，像十二座半球形的金属塔，每个塔顶都亮着苍白色的光。光圈从塔顶扩散出去，一圈套一圈，像往水里扔了十二颗石子。白色的波纹扫过不屈号时，陈暮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铸物师的感知力从全身被压缩到了右手掌心。解析范围从整艘船缩到了身边三米。
“能力衰减。”林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情绪感知从百米缩到了十米。阿雾，你还能连初七吗？”
“能。但信号很弱。”阿雾跪在地上，双手按着甲板，银色的光纹只覆盖了身边半米范围，“初七说虫群的配合度在下降，它们变得迟钝了。”
“陆瑾年，动力系统现在什么情况？”
“输出功率掉了百分之四十。晶能炮充能速度慢了三分之二。导弹系统还能用，但生物感应装甲的反应速度跟不上。”
陈暮闭上眼。他右手掌心的铸物师感知在拼命解析重力场的结构，试图找到能让不屈号钻出去的空隙。重力场的覆盖范围太广了，八根支柱形成的重力锚点把方圆五公里都罩在里面，跑不出去。
“队长。”秦岳的声音从舰内通讯传来，“我出去一趟。”
“去哪？”
“方舟号上面。”
陈暮睁开眼。“你疯了。”
“它那么大，底下有几千门炮，但它侧面和顶部的防御肯定薄。我从阴影里摸上去，找它的重力发生器。”秦岳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报告训练科目，“抑制器压制的是异能，我不用异能也有接近办法。潜到它正下方，趁重力场间隙跳上去。”
“你爬到三公里高的空中堡垒上去拆重力发生器，靠什么，徒手。”
“徒手也行。”
陈暮沉默了两秒。秦岳这个人从来不说大话，他说徒手行，那就是真有七八成把握。但七八成不够。
“海潮生跟你一起去。他不靠异能也能在雾里走。重力场对他的雾化形态影响小。”
“收到。”
“等等。”陈暮调出方舟号的扫描图，放大它的底部结构，“它的八根支柱之间有连接梁，间距大概两百米。你从支柱之间的空隙上去，注意别碰到支柱表面的感应纹路。露娜，你把方舟号的内部通讯频段给我破出来。”
露娜十指翻飞，敲得键盘噼啪响。“给我四十秒。”
“秦岳，海潮生，四十秒后出发。阿雾，让初七分五百只侦察型虫群在船底制造干扰，吸引方舟号的传感器注意力。赤阳花，冥渊从水下绕到方舟号正下方待命，秦岳和海潮生上去之后你负责接应。罗德，导弹系统装填腐蚀弹头，朝方舟号支柱打，别打壳体，打连接梁。”
“腐蚀弹头对金属结构效果有限。”罗德从战术台边上直起身，纱布还贴在额头上。
“不是要打穿它。我要它在连接梁上糊一层腐蚀液，影响它的结构传感器，给秦岳争取几分钟不被发现的时间。”
罗德咧嘴笑了。“懂了。打脏仗是吧！”
“露娜，通讯频段。”
“破出来了。”露娜拔下一个数据芯片扔给陈暮，“方舟号内部用的是老式加密协议，我三秒钟就搞定了。霍渊在通讯里牛逼哄哄，硬件水平也就那样。”
陈暮接过芯片插进战术台。“秦岳，频段拿到了。你上去之后顺着频段里的定位信号找重力发生器控制节点。方舟号底部的维修通道有内部通讯定位，你跟着信号走。”
“收到。出发。”
舰体侧面的小型气密门打开又关上。秦岳和海潮生消失在灰色的海雾里。
方舟号上，霍渊的指挥中心。
一个操作员转头报告。“司令，不屈号底部有大量小型生物活动。初步判断是虫群。”
“知道了。”霍渊摆了摆手，不以为意，“虫群在重力场里反应速度至少掉一半。让底部炮阵列准备，等我的指令。先把他们的动力舱打瘫，我看他们还能漂多久。”
“另外，有两道小型热信号从船体侧面脱离。速度很快，往我们正下方去了。”
霍渊皱了皱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