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城镇边缘的灯火稀疏起来,与市中心那彻夜不息的璀璨霓虹形成了鲜明的界限。
萧怡然独自漫步在清冷的街道上,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得很远,带着一丝孤寂的回响。
她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或者说,在这个世界,她本来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偷渡客而已,尽管...如今拥有了这般强大的力量,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除此之外,她也需要好好吹一吹这深夜的冷风,好好让自己冷静沉淀一番。
方才面摊前那瞬间涌起的,几乎要夺走几条性命的冰冷杀意,让她格外的在意,那并非她原本的性格,却又是如此自然地源自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尽管她也很清楚,掌控力量,而非被力量掌控,但知易行难。
她只能不断告诫自己,该怎么做,仅此而已。
无论是对力量的思考还是对于自身的思考,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消化,所以,她漫无目的行走漫步着...
拐过一个僻静的街角,前方一盏亮着的路灯下,一个略微熟悉的佝偻身影正费力推着那辆简陋却也沉重的面摊车,随着车轮前行,整辆车更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仔细一看,却是之前那位面摊摊主,原来她也收摊回家了。
几乎是同时,老人也看到了她。
推车的动作猛地顿住,老人的脸色在灯光下显而易见地白了一瞬,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惊惧与慌张,握着推车把手的手指猛地抓紧,显然,她也认出了一身黑裙的萧怡然,这个不久前在她摊前展现出非人力量,令几个不良瞬间倒飞并且狼狈逃窜的神秘女子。
纵然最后收下了萧怡然的钱,知道萧怡然并不会对自己出手,但对于未知或者说弱小对于强大的畏惧,这是无法避免的。
更别说......
那种超越常理的能力和当时弥漫的冰冷气息,足以让任何普通人感到胆寒,哪怕她是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人,却也无法抵抗那发自人性本能的恐惧。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老人身体微僵,下意识地想低下头避开视线,恐惧让她几乎想要立刻推车逃离,但又不敢真的快步离开,生怕惹得萧怡然不快。
萧怡然将老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明了这畏惧的由来,她并不意外,毕竟曾经的她也不过是为了生存而费劲吧啦的普通人,所以,她也无意惊吓对方,便是面无表情准备平静地与之擦肩而过。
然而,老人却在极度的恐惧中,挣扎着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强行压下了些许本能的战栗,目光极快地扫过萧怡然孤身一人,那仿佛无处可归的身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依旧占据主导,但似乎还夹杂了一丝伴随漫长岁月所积累的温和与探究。
浑浊的眼睛在路灯下,看到了放在透明糖罐里的那些钱.....
她的内心挣扎着,看着萧怡然似乎要没入那路灯已经照射不到的黑暗之中。
“那...那个...”老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比面对混混时更加微弱和紧张,她依旧不敢直视萧怡然,目光不定落在对方脚前的空地上,“这位…小姐?这么晚还不回家,您这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嘛?还是说,还没有找到歇脚的地方吗?”
同样的称呼,可是如今这般称呼比之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但并未使用过于卑微的敬语,让人听着也不会觉得太过于渺小。
听到老人轻声的话语,萧怡然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落在老人布满皱纹,因紧张而微微抽搐的脸上,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放缓了语调,平静地回应:“只是在走走,老婆婆您有事嘛?”
这相对平和的回应,似乎让老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丁点,她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继续说道:“如果,如果您不嫌弃...寒舍就在前面不远,就我老婆子一个人住,有空着的房间,或许没有那么干净,但....总比在外面吹风要好些...”
她说完,依旧低着头,似乎这番话已经让她消耗了莫大的勇气,无论是面对一个陌生的人这般邀请,亦或者单独面对一个未知的,带着非人力量的存在。
但这份邀请,却也不是什么被迫的无奈的,更像是一种带着畏惧的诚恳邀请,这或许是一个老人在看见一个女孩深夜独自行走在大街上心中无法避免的善意。
尽管她自己也很清楚,眼前这个女孩有着轻易击溃好几个不良的能力,而且其展现出来的能力还不是一般那种能够理解的手段...
看着老人那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此刻正在微微发抖的手,再看着她佝偻却努力挺直等待回应的身躯,萧怡然总感觉自己的内心莫名被触动了一番。
她可以感受到老人的善意,这是一个来自异国他乡一个陌生的还在为生活奔波的穷苦老人的善意...
她确实需要一个临时的落脚点来理清思绪,熟悉这个世界,熟悉自己如今的情况,而这位心怀畏惧同时又带着温和善良的老人,其住所无疑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谢谢您的好意。”萧怡然的声音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清冷,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几分明显温和,“那就打扰了。”
老人闻言,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连忙点头,脸上的惊惧也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些许局促的笑容:“不打扰,不麻烦!这边请,这边请。”
她重新推动摊车,动作虽然依旧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忙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无措,萧怡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老人身侧稍后的位置,保持着一段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老人的恐惧并未完全消散,所以并没有因为老人依旧费力拉动摊车而帮忙。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路灯闪烁的小路上缓缓行走着。
老人的家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建筑,带着一个看起来很干净的的小院落,在夜色中显得静谧而安详,将摊车在院角棚下放好,老人引着萧怡然来到房门前,打开门锁。
“请进,家里简陋,您别介意。”老人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许紧张,但比之前自然了些。
屋内是传统的和式风格,榻榻米的地板,移门隔间,空气中弥漫着老人居所特有的温和气息,但也因家具稀少而显得有些空荡冷清。
墙上的泛黄合影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热闹与如今的寂寥。
萧怡然在玄关脱下高跟鞋,赤足踏上微凉的榻榻米,老人见此立刻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崭新的客用拖鞋,小心地放到她脚边。
“您先坐,喝口热水,我这就去把客房收拾一下。”老人说着,快步走到矮桌旁,拿起暖水瓶倒了一杯水,动作略显急促,却透着朴实的善意。
“老婆婆,不用着急。”萧怡然在矮桌旁跪坐下来,这个姿势对她而言仍有些陌生,但她调整了一下,适应了。
接过那杯温水,感受着手心那抹暖意,看着有些局促的却又努力镇静的老人,便主动开口道“您一个人在这里居住嘛?”
这个问题让用着假装忙碌来摆脱局促的老人顿了顿,她缓缓在萧怡然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苍老的脸上依旧有些拘谨,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惧得不敢抬头,“是…是啊,一个人居住在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
她轻声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上的照片,眼神黯淡下来。
在略显沉闷的寂静中,或许是萧怡然相对平和的态度让她稍微放松,也或许是积压太久的悲伤需要出口,老人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个关于走失的孙子,离家寻找再无音讯的老伴,以及奔波在外不愿归来的儿子儿媳的故事。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愈合的伤痛,向着萧怡然述说,或者说倾诉着一个小家庭所遭遇到的苦难。
萧怡然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偶尔轻轻颔首,表示她在倾听。
她能感受到老人话语里那沉重的悲伤,那是一个普通家庭被命运撕开的裂痕,与她现在拥有的力量相比,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真实和具体。
“守着这里,是怕他们谁要是回来了,找不到家。”老人最后用围裙擦了擦不知不觉滑落的眼泪,声音哽咽。
“他们会感受到您的心意的。”萧怡然放下水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她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只是表达了这样一种相信。
老人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萧怡然一眼,随即又迅速低下头,但这次,她的肩膀似乎不再那么紧绷,“谢谢您……”她低声说,然后站起身,又道:“房间我马上收拾好了,您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需要什么就叫我。”
“好,谢谢。”萧怡然也站起身,跟随着老人走向她所指的房间。
看着老人微微佝偻的背影,明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微小,但此刻的老人,行走之间却已经不见一开始的拘谨乃至畏惧...屋内的气氛也变得缓和了下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或是敬畏,或是同情与初步信任之间的复杂缓和。
夜深人静。
萧怡然躺在干净柔软的被褥里,看着窗外静谧的月光,并未入睡,她能听到隔壁房间老人刻意放轻的走动和整理的细微声响,显然,收留她这样一位特殊的存在,老人内心依旧无法完全安定,但也似乎努力地让萧怡然感受到她的善意。
萧怡然不再去关注那些细微动静,她轻轻的闭上了双眼,实际上她的身体并不困,但她依旧选择了闭上双眼,用人类的方式去平复疲惫的内心。
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多了。
从成为卡尔蜜拉,再到与迪迦并肩作战抢下两个怪兽的击杀,再到夜晚吃面时所遇到的不良,再到老人那相比于奥特曼,怪兽,人类,地球,这样宏大存在下所拥有的属于个人的苦难...
一切的一切,都让萧怡然的内心无法平静。
......
与此同时,tpc远东总部基地,胜利队指挥室内,灯火通明,气氛肃穆。
居间惠队长站在主屏幕前,依旧与队员们分析着各种各样的琐事,这段时间,从高原上发现哥尔赞再到如今巨人的出现。
一切的一切,都让曾经未雨绸缪的胜利队开始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他们也很清楚自己身上的担子,所以即使是深夜,他们也依旧沉浸在工作之中。
休息?
什么时候地球和人类彻底安全了,他们才可能休息。
特别是之前各方面都无法检测到哥尔赞,这让每个人都感觉到焦虑,都在考虑着未来的应对之策。
“队长,根据技术部门的回复,胜利飞燕一号和胜利飞燕二号的改装已经在着手进行了。”
“很好!”
居间惠闻言满意点了点头:“告诉他们,一定要争取在下一次怪兽出现之前让战机拥有可作战能力!”
“是!”
因为怪兽以及卡尔蜜拉这个定位不明的巨人出现,使得胜利队对于战斗机加装武器系统更加迫切,所以回到了tpc基地以后,居间惠就已经与相关人员进行沟通。
确定了战斗机开始改造,居间惠队长环视队员,果断下令:“野瑞,持续全球监控,重点关注异常能量及生物信号,宗方,立即组织制定多套应对巨型生物的紧急预案!堀井,全力配合与跟进战斗机的改装事宜!新城、大古还有丽娜,你们保持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出击!”
“明白!”指挥室内响起整齐而坚定的回应,每个人都热情昂扬,他们不是在欢呼人类与地球所面临的危机,恰恰相反,他们是精英,他们所思所想,只有保持饱满的自信去应对那些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