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杭州。
相比湖州的清幽古朴,杭城要热闹得多。
作为省会旅游胜地,杭城城里的商业氛围明显更浓。
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挂着各种中英文招牌——亨得利钟表双狮牌洋烛可口可乐代销处。
但繁华只是表面。
仔细看,街角的乞丐、收保护费的巡警、以及那些眼神阴鸷在街头游荡的,都在提醒着人们:
这是一个乱世。湖州,春风拂面,练兵场上尘土飞扬。
……
此时的杭州,表面上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涌动。
在一名资深买办的引荐下,林振华在西湖边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里,见到了冯·温斯特。
这是一个落魄的德裔美国人,眼神中透着焦虑和疲惫。
他原本经营着一家小型五金厂,听信了那些所谓“东方军火好做”的传言,变卖了工厂最后一点值钱的家当,还从银行贷了一大笔款,千里迢迢运了一批德国剩余的轻武器来中国。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中国的军火市场早已被几个巨头把持,英、法、德、美有官方渠道,甚至日本都在暗中倾销。
他一个外地来的“小蚂蚁”,根本挤不进这狮子争食的盛宴。
温斯特看着对面前途无量的东方少爷,苦笑着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林先生,我已经在这里耗了一个月了,连这批枪的关税都付不起了。如果您是来买枪的,价格好商量,只要是现大洋,什么都好说。”
林振华没急着说话,只是简单翻看了温斯特带来的清单——虽然大多是些一战时期的库存,但在目前的中国依旧是硬通货。
“这批枪,我要了。”
林振华淡淡地说道,“还有,听说你在银行的贷款还不上?”
温斯特一愣,随即尴尬地点了点头。
林振华转头对身后的副官吩咐道:
“去杭城的花旗银行,把温斯特先生的所有贷款连本带利都替他还清。”
温斯特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振华:
“林先生……您这是?”
“我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合作伙伴有后顾之忧。”
林振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温斯特,“温斯特先生,既然在军火销售上走不通,我们换个赛道。我打算聘请你为我名下公司的总经理,全权负责海外业务。”
“我可以给你提供在这个时代最畅销的产品——不是枪炮,是能救命的药。但我需要一个懂美国法律、懂国际贸易的人去帮我运作。怎么样?”
温斯特还能说什么?
在这个异国他乡绝望的时刻,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当即重重地点头:
“林先生,您永远可以信任冯·温斯特!”
接下来的几天,林振华利用林氏家族在浙商财团中盘根错节的影响力,以温斯特的名义迅速注册了一家“太平洋商贸公司”和东方贸易公司。
东方贸易这家公司的表面业务是进出口贸易,实际功能是林振华未来在浙江乃至整个东南地区的商业和军火采购的合法外壳。
有了这家公司,林振华以后从系统兑换的东西就解释的通。
太平洋商贸这家公司的主打产品,正是从系统商场兑换出来的——盘尼西林(青霉素)。
林振华拿出一部分药品作为“样品”,同时以太平洋商贸公司的旗号,正式授权林家在华的总代理权限。
通过浙商庞大的分销网络,这种在这个时代堪称“神药”的抗生素迅速在上海、南京、杭州等大城市的高端圈子里流传开来。
只要一针下去,无论多大的伤口发炎都能迅速消退。
无数达官显贵、名流巨商愿倾家荡产换取一剂。
巨额的资金开始疯狂流转,林振华的钱袋子瞬间鼓了起来。
在公司步入正轨后,林振华把温斯特叫到了办公室。
“温斯特先生,收拾一下行李,回美国去。”
“回美国?”
温斯特不解。
“对。”
林振华递给他一份清单,“回去之后,利用你的人脉,重点考察美国目前的工业设备市场。
特别是二手设备——汽车厂的、钢铁厂的、机床厂的,有什么好的、便宜的,先摸底。
记住,只要是能造机器的机器,我都感兴趣。”
“另外,你手里那批盘尼西林的配方和专利,在美国以及欧洲等国注册,你去运作一下。”
温斯特恭敬地记下:
“记住了,老板。”
林振华看着窗外的西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步棋,算是落下了。
把温斯特这张牌打出去,未来将会有无数的好东西顺着大洋彼岸漂过来。
……
一个月后,美国,旧金山。
冯·温斯特刚落地没多久,就意外地卷入了一场黑帮火拼的余波。
看着几个奄奄一息的黑帮成员因为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温斯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拿出了林振华给他的盘尼西林。
效果立竿见影,堪称起死回生。
“神药!这是上帝赐予的神药!”
消息不胫而走。
在那个抗生素还没有普及的年代,盘尼西林在黑帮、富豪甚至政客中引起了轰动。
温斯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迅速组建了一支全副武装的护卫公司,并聘请了全美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保驾护航。
紧接着,他在华盛顿以及通过巴黎公约渠道,在英、法、德、意、捷克斯洛伐克等国申请了“新型青霉素提纯工艺”的专利。
有了资金和名声,温斯特开始了大扩张。
他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药厂,迅速扩大生产。
第一批量产的“盘尼西林”下线后,温斯特想起了林振华的教导,他并没有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策划了一场代理权拍卖会。
经过几轮激烈的出价竞争,他将美国东部、中部以及南部的代理权高价出售给了几家大型制药公司,唯独保留了加州及周边十余个西部州的直销权。
这让他瞬间拥有了数百万美元的流动资金。
有了钱,温斯特的野心开始膨胀。
他看着那些在萧条中倒闭的工厂,眼中满是贪婪。
他像逛菜市场一样,疯狂收购破产的机械工厂、医药公司,甚至还有几家小型兵工厂。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重工业——钢铁。
此时的美国钢铁行业正处于低谷,技术更新换代缓慢。
温斯特带着林振华给他的“氧气顶吹转炉炼钢技术”资料,找到了加州一家老牌钢铁企业的老板,提出了一个疯狂的对赌协议:
“给我一个车间,我用我的新技术进行改造。如果改造后的炼钢效率和成材率不能提升一倍,我输给你五百万美元;如果我赢了,我要这个新工厂51%的股权。”
钢铁老板嗤之以鼻,但面对温斯特摆出的五百万美元支票和对新技术的好奇,他同意了。
三个月后。
当第一炉钢水经过纯氧吹炼,以惊人的速度流出,成分检测报告显示其质量远超平炉炼钢时,整个钢铁厂沸腾了。
温斯特赢了。
不仅赢了,赢得漂亮无比。
他不仅在钢铁领域站稳了脚跟,更是凭借这项技术,成为了加州工业界的红人。
此时经济萧条的美丽国,加州政府为了保住就业和税收,对他青睐有加,不少议员甚至主动上门攀交情,想从这块大蛋糕上分一杯羹。
而在大洋彼岸的林振华,看着温斯特发来的加急电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这只是个开始。
有了这个加州的桥头堡,和中国庞大的劳动力与资源对接,一个跨越太平洋的工业帝国雏形,已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