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再次掏出军官证。
哨兵看到贺阳宫恒宪五个字，立刻叫来了负责人。
负责人是一个大尉军需官，看到军官证后恭恭敬敬地敬礼，然后问长官有何指示。
我要一卡车的弹药。
林振华坐在卡车里，连车窗都没摇下来，声音从缝隙里传出去，前线急需，你给我装一车。
这……长官，这批弹药是明天早上要送到前线的——
车窗摇下来了。
林振华看着那个大尉，面无表情。
大尉的嘴闭上了。
二十分钟后，一卡车的弹药——步枪弹、机枪弹、手榴弹——被装上了第三辆卡车。
林振华没有急着走。
他让特战队员在装卸弹药的时候，暗中在补给点的几个关键位置安装了定时炸弹——弹药堆旁边放一个，油桶旁边放一个，仓库门口放一个。
定时时间：三十分钟。
走了。
卡车发动，大摇大摆地驶出了补给点的大门。
大尉站在门口，看着三辆卡车远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被了一卡车弹药，他回去怎么写报告？
但——那是贺阳宫啊。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场院继续工作。
他不知道的是，三十分钟后，这个场院将不复存在。
卡车在公路上行驶。
林振华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五分。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消耗了将近两个小时。
不能拖延了。
原定计划中最关键的目标——日军加强给第九师团的重炮大队——还没有动手。
那个重炮大队配备了150毫米口径的重炮，是当前前线十九路军和第五军最大的威胁。
每发150毫米炮弹落在阵地上，都能炸出一大片伤亡。
如果不把这个威胁消除，明天白天第五军的阵地还是要挨炸。
林振华从河野少佐办公室拿来的地图上，找到了重炮大队的位置——庙行北部一个小山包上。
从当前位置过去，开车大约十五分钟。
加速。
卡车在夜色中加速行驶，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十五分钟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低矮的山包。
山包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山顶上有几棵被炸断的树——
然后他看到了炮。
长长的炮管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像几根斜插在地面上的铁柱。
不是150榴弹炮。
细长的炮管，这是三八式75mm野战炮。
这是第九师团炮兵联队下辖的一个大队驻地。
150毫米口径的重炮在日军中属于战略级武器——一个师团正常编制内只有一个炮兵联队，装备的是75毫米野炮、山炮。
林振华让卡车在山脚下一片树林里停下来。
这次他没有直接冲上去扇巴掌。
炮兵大队的编制比运输队和给水分部大得多——一个大队至少有七八百人。
而且炮兵部队的警觉性通常比后勤部队高——因为这帮人手里攥着，知道自己是对方的首要打击目标。
林振华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递给身边的一个特战队员——这个特战队员叫周大壮，二十六岁，原来是孙传芳旧部，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刀疤，看起来就凶。
但他的特点是——日语说得最好，而且演技在线。
你去通报。林振华低声说，就说是代替家族前来慰问。
在日本皇族中，长辈担任高级军职、晚辈以代表家族的名义到前线，是完全合理的剧本。
周大壮接过军官证，整了整军装，带着两个特战队员上了一辆摩托车，朝山包上开去。
大约十分钟后，摩托车回来了。
周大壮跳下车，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大队长是中佐，看了军官证之后又确认了一遍。
他信了？
信了。但他问了一句为什么只有三个人来，我说其他随从在后面，马上到。他说那请上来的快一点，夜深了
林振华点了点头。
中佐——比大佐低一级。
看到贺阳宫三个字，中佐和大尉的反应是一样的：
不敢质疑，只能服从。
但他提出了一个的要求——让上来的人快一点。
这说明他不是完全没有防备——他不允许视察官在山脚下磨蹭太久，想尽快把人弄到山上，确认身份、走完流程、送走。
这反而给了林振华一个机会。
他带着剩下的人上了卡车，按计划来。
卡车沿着山坡上的土路缓缓开上山包。
到了山顶附近，被两道铁丝网和一道壕沟拦住——炮兵阵地的外围防御工事。
林振华从卡车上下来，看到大约二十多个日军士兵在壕沟后面端着步枪，神色警惕。
贺阳宫恒宪，前来慰问！
周大壮站在最前面，举着军官证大声喊道。
壕沟后面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一个中尉军曹走过来，看了军官证，然后跑去通报。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大佐军服——不对，中佐军服的中年军官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看起来四十多岁。
我是炮兵大队长，松永中佐。
他敬了一个礼，然后双手接过军官证，翻开后仔细看了看。
这次看得比之前所有人都仔细——中佐毕竟比中尉和大尉级别高一些，而且他掌管的是战略级武器，做事相对谨慎。
但贺阳宫三个字最终还是压倒了他的谨慎。
他合上证件，双手递还给周大壮，然后看向林振华——周大壮很聪明地站在侧面，把林振华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长官——
中佐。
林振华主动开口：此次随父来华视察，父亲因事留在上海，派我前来慰问第九师团。
长官，深夜前来，辛苦了。
不辛苦。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炮兵阵地——12门三八式75野战炮，静静地蹲在射击阵位上。
不是150榴弹炮，75野炮当替死鬼。
好炮。
林振华心口不一地赞叹了一句——这确实是好炮。
大佐阁下懂炮？
松永中佐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学校学过一点。
林振华点了点头，然后提出了他的要求，中佐，我想请你帮忙。
我想集合一部分士兵，发一些慰问品，拍几张合照。
时间不长，拍完就走——我还要赶去一线，时间紧，任务重，希望中佐理解。
松永中佐犹豫了一下。
大半夜的集合士兵？
他的炮兵们白天打了一天炮，晚上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
但他看了看军官证上的贺阳宫三个字。
……好。
他说，我让人集合观测队、工兵分队和运输队——炮手不能离炮位，必须值班。
可以。
林振华很大度地说，值班的不用动，其他人都叫来就行。
松永中佐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官下令：
通知观测队、工兵分队和运输队，到大队部前方空地集合。除了值班站岗的，都来。
副官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