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藩负责指挥整个保安团炮营，炮兵阵地分散布置在江湾以西的几个预设位置上——每门炮或者每两门炮一个独立阵地，阵地之间保持距离。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被日军的舰炮一锅端。
核心是203榴弹炮——单独部署在一个最隐蔽的阵位上，专门负责射击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步兵主攻：
林振华亲自带领保安团一营，沿江湾—虹口路线进攻，t26坦克掩护前进。
第七十八师一五六旅在吴淞方向同时发起反攻，牵制日军第二十四旅团，防止其增援虹口。
指挥协调：
李欢留在十九路军指挥部，负责林振华部和一五六旅之间的联络协调。
必要时可以呼叫炮营支援一五六旅的进攻。
——演戏要演到位。
进攻时间：
二月十六日，午夜零点。
大场以西的废弃砖窑场。
在夜色中被士兵们用帆布严密遮盖。
金家藩带着炮营的官兵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说是，实际上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见到155毫米以上的重炮。
之前他们只操作过75mm山炮和81mm的迫击炮，从75到203毫米重榴弹炮之间的跨度，就像从骑自行车到开坦克一样大。
但系统出品的东西有一个好处——附带的说明书和操作手册极其详尽，而且是中文版的。
金家藩作为黄埔四期炮科出身，虽然没亲手操作过b—4，但重炮的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他花了两个小时研读手册，然后又花了两个小时带着炮手们在炮上实操了一遍，基本上掌握了开炮的流程。
能不能打得准？
林振华问金家藩。
金家藩推了推帽子，老老实实地说：
第一发不知道，但第二发应该能修正过来。
够了。
林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分散布置，每门炮各打各的目标，不要集中在一个方向。打完就撤，不要恋战。
明白。
还有——林振华压低声音，那203榴弹炮你自己盯着。
射击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只许打十分钟发，打完立刻撤。
这炮太显眼了，绝不能被日军缴获或者定位。
金家藩重重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真如镇以东，江湾方向的前沿阵地。
林振华的一营已经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进攻出发位置。
徐顺康带领一连，位于进攻路线的左侧。
林振华亲自带领二连，位于右侧。
三连作为预备队，跟在后面两百米的位置。
四百多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前进，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滑动。
时针走到十二点位置。
进入二月十六日。
零点整。
轰——！！
吴淞方向，一五六旅的阵地率先开火。斯柯达75，还有就是迫击炮、步枪、机枪同时向日军阵地倾泻火力。
这轮射击的目的是——制造出最大的动静，吸引日军的注意力，让日军认为这就是今晚的主要进攻方向。
果然，吴淞方向的枪炮声一响，日军第二十四旅团的防线立刻进入了全面戒备。
探照灯亮了，照明弹升空了，机枪开始向猜测中的进攻方向盲目射击。
在吴淞方向打得热火朝天的同时——
江湾以西，炮营开火了。
从远处听，像是零星的炮声，而不是有组织的炮击。
但这种恰恰是最致命的——因为每一声炮响之后，都有一发75毫米的高爆弹精确地落在一个预定的目标上。
第一门斯柯达开火——炮弹落在日军在江湾外围的一个前沿据点上，爆炸的火光将整个据点照得雪亮。
第二门开火、第三门、第四、第五……，每门炮的射击方向都不同——有的打江湾北面的据点，有的打南面的公路，有的打日军的后勤补给点。
从日军的视角来看，这是什么情况？
到处都在挨炮，但每一处的炮声都只响了几下就停了——因为每门炮只打几发就转移阵地了。
这导致日军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的炮兵阵地在哪里。
吴淞，日军第二十四旅团指挥所。
旅团长下元熊弥少将被爆炸声惊醒的时候，手表显示是零点零三分。
他冲出指挥所，第一反应是——十九路军反攻了。
但当他站在外面，仔细听了大约三十秒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是普通的炮击。他对身边的参谋说，听——这是不是重炮。，应该是75山炮。
下元熊弥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出来的老炮兵，对各种口径的火炮声极其敏感。
75毫米野炮的声音是清脆的砰——，105毫米榴弹炮的声音是沉闷的轰——，而150毫米以上的重炮——那是一种低沉的、有回响的、像闷雷一样的咚——，伴随着一种让地面微微颤抖的震动。
他听出来了。
这是山炮。
下元熊弥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情报错误？
新增援兵力？
还是……
他没有时间细想。
当务之急是找到对方的炮兵阵地并摧毁它。
碇善夫大佐！他喊道。
步兵第四十六联队长碇善夫大佐立刻跑过来。
你的联队，立即派侦查分队，寻找中国军队的炮兵阵地！找到后立即报告！
碇善夫转身去执行命令。
二十分钟后，侦查分队的报告回来了。
碇善夫拿着报告的手微微发抖。
旅团长阁下……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侦查结果如下——
中国军队的炮兵阵地，至少有十个以上，分散在江湾以西大约三到五公里的范围内。
每个阵地只有一到两门火炮，阵地之间相距五百米到一公里不等。
下元熊弥的脸色变了。
一门炮一个阵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怎么做到同时指挥的？
碇善夫摇了摇头：
不清楚。但根据声音判断，所有炮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火的，只是每门炮之间有几秒钟的间隔。
这种……这种指挥方式，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
下元熊弥沉默了。
一门炮一个阵地——这在炮兵战术中叫做分散部署。
分散部署的好处是敌方很难一次性摧毁所有炮兵阵地，坏处是指挥协调极其困难——在没有无线电通讯的时代，分散在几公里范围内的十几个炮兵阵地，靠传令兵根本无法实现同步射击。
但十九路军做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通讯手段。
下元熊弥来不及深究这个问题，因为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我们的炮呢？用75毫米野炮反击！
碇善夫的表情更加难看了：旅团长阁下，我联队装备的三八式75毫米野炮，最大射程只有八千三百米。
而根据侦查，中国军队的炮兵阵地在距离我军阵地九到十一公里的位置。
我们的炮——够不着。
下元熊弥的拳头攥紧了。
把他们的战地找出来，呼叫舰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