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十分，到了机场。
苏瓷把车停在停车场，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到达大厅。
苏甜一路上左看右看。
苏言安静的走在母亲身边，手里攥着胡桃木。
苏墨走在最后面，一只手插在兜里，手里抱着平板。
三点二十八分。
航班信息显示已经落地了。
苏甜踮着脚往出口方向张望，脖子伸得很长。
“怎么还没出来——”
苏甜话没说完，出口处人群里突然窜出一个戴墨镜的女人。
墨镜遮了半张脸，长发扎成低马尾。
女人穿着白t配牛仔裤，脚踩帆布鞋。
她身后拖着两个大箱子，跑动时箱子在地上轰隆隆响。
“甜甜！！！言言！！！大宝！！！”
钱萌萌的声音传遍了到达大厅。
苏甜喊了一声，撒腿就往前跑。
“干妈！！！”
两人在人群里抱在一起。
钱萌萌抱起苏甜，原地转了两圈，苏甜笑出声来。
“我的小甜甜！让干妈看看！是不是长高了！脸怎么这么嫩！你妈给你吃什么了！”
苏甜搂着钱萌萌的脖子，“干妈你是不是又瘦了！你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天天吃！”
苏言走到跟前，没说话，嘴角翘着。
钱萌萌单手抱着苏甜，另一只手把苏言搂过来，“言言！我宝贝言言！你有没有想干妈！”
苏言被搂的有点紧，闷闷的说了句，“想了。”
钱萌萌眼眶红了，“乖死了你们。”
钱萌萌抬头看见苏墨。
男孩站在两步外，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
钱萌萌抱着两个孩子看了几秒，“大宝，你不来抱一下干妈？”
“芯片呢？”苏墨问。
钱萌萌翻了个白眼，“你跟你妈咪一样，永远先谈正事。芯片在箱子里，回去再给你。你先过来让我看看你长多高了。”
苏墨迟疑片刻，往前走了两步。
钱萌萌伸手在男孩脑袋上揉了一把。
苏墨的头发被揉乱，又伸手把头发拨回去。
他没有躲开。
苏瓷走过来，看到钱萌萌搂着孩子们的画面，嘴角弯了起来。
钱萌萌抬头看见好友，墨镜后面的眼眶红了。
“苏瓷！”
钱萌萌放下孩子跑过来，一把搂住苏瓷。
“你瘦了。”钱萌萌箍着苏瓷，声音发闷。
“你不是说我视频里看着挺好的吗。”
“视频里能看出什么，我得亲眼看。”钱萌萌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一圈，伸手捏了一下苏瓷的脸，“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苏瓷拍掉钱萌萌的手，“大庭广众的，别闹。”
钱萌萌摘下墨镜擦了擦眼角，重新戴上。
眼妆防水效果好，没有花。
“走走走，回家。”钱萌萌拖着箱子往外走，“沈姨怎么样了？手术后恢复好不好？我给她带了好多东西，还有她上次说想吃的那个法国蓝莓酱——”
苏瓷在后面跟着，看着好友往前走的背影。
六年了。
当年苏瓷一个人跑到法国。
她挺着肚子在出租屋里不知道怎么办。
钱萌萌一直没断过联系。
艰难的那几个月，钱萌萌推掉两部戏的试镜，飞到法国陪产。
三胞胎出生那天，产房外面只有钱萌萌一个人。
手术签字栏里签着钱萌萌的名字。
苏瓷有时候想，如果没有钱萌萌，自己那几年不知道怎么撑过来。
“妈咪。”苏墨在旁边出声。
苏瓷回神，“嗯？”
苏墨抬头看了母亲一眼，走到前面去帮钱萌萌拖箱子。
苏瓷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微动。
到了停车场。
钱萌萌看见苏瓷开的车，皱起眉头，“你就开这个？”
“够用了。”
“什么叫够用了。你的Alice品牌年营收八位数欧元起步，你开这个？”钱萌萌压低声音，“你那些手下看见了不得以为老板破产了。”
“我低调。”
“你是抠。”
苏甜在后面接话，“妈咪是节约，老师说节约是美德。”
钱萌萌回头看苏甜，竖起大拇指，“行，你妈咪最棒。”
一行五人挤上车。
钱萌萌坐在副驾，三个孩子在后排。两个大箱子塞满后备箱。
苏瓷发动车子，往沈姨家开。
钱萌萌在副驾上一直说话。先讲拍戏辛苦，在横店晒黑了很多。导演天天NG到半夜三四点。她又讲了剧组里的八卦，提到小花旦和投资人的事。
后排三个孩子认真听着。苏甜追问后续。苏言偶尔评价一句“这个人不太聪明”。苏墨全程没说话，也没看平板，显然在听。
快到巷口时，钱萌萌话题一转。
“对了，”钱萌萌降低声音，凑近苏瓷，“你之前说的那个事儿，那个男的，怎么回事了？”
苏瓷知道对方问的是谁。
“回去再说。”
钱萌萌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孩子，点头。
车停在巷口。
沈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勺子，围裙也没摘。
钱萌萌下车走过去，“沈姨！”
“萌萌！”沈姨笑起来，伸手在钱萌萌脸上摸了一下，“瘦了，又瘦了。”
“没有没有，我结实了，您看。”钱萌萌挽起袖子秀了一下胳膊。
沈姨笑出声，咳了两下。
苏瓷走过来扶住沈姨的胳膊，“别站太久，进去坐着。”
一家人进屋。
钱萌萌在客厅打开箱子，里面全是东西。
她开始往外拿。
“甜甜，这个是你的。”那是一条粉色裙子，苏甜高兴的喊了一声。
“言言，这个。”那是一套木匠工具，装在皮质工具卷里。言言眼睛亮起。
“大宝，你的芯片。”钱萌萌递过一个金属盒子。苏墨接过去打开查看，嘴角微动。正是他想要的型号。
“沈姨，这个是您的。”三罐蓝莓酱，两盒饼干，外加一条围巾。
“还有你。”钱萌萌从箱底拿出一个扁盒子递给苏瓷，“别急着打开，晚上自己看。”
苏瓷接过盒子捏了一下，挺薄，不知道是什么。
钱萌萌冲苏瓷挤眼。
晚饭喝排骨汤。
钱萌萌连喝三碗，一直感叹“想死这个味了”。
苏甜穿着新裙子坐在旁边，拽着裙摆展示，“干妈你看，转起来好看不好看？”
“好看好看，最好看了。”
苏言坐在另一边，手里攥着新工具卷，吃饭时也没放下。
苏墨把芯片盒装进口袋，饭量比平时多了半碗。
钱萌萌在饭桌上，屋子里的气氛变得热闹。
吵闹，热乎，有些杂乱，让人觉得暖和。
苏瓷坐在沈姨旁边，看着大家，低头喝汤。
饭后。
三个孩子去了卧室。
苏甜在展示新裙子。
苏墨在拆芯片。
客厅里剩下苏瓷和钱萌萌。
沈姨回了卧室休息。
钱萌萌端着茶杯坐到对面，摘下墨镜，收起笑容。
“说吧。”钱萌萌看着苏瓷，“现在什么情况？”
苏瓷靠在沙发上，把回国后的事讲了一遍。
苏家，顾瑾川，订婚宴，陆怀卿，还有dNA鉴定。
她提到了签婚约，苏宏伟上门，沈姨手术，以及六年前的房卡。
一直讲到今天上午见周岩的事。
讲到周岩提的名字时，苏瓷停顿。
钱萌萌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钱萌萌放下茶杯，声音发紧，“江森？”
苏瓷点头。
钱萌萌的手指在茶杯柄上收紧。
“他自己知道吗？”
“我还没跟他说。”苏瓷说，“我在等他今晚的报告。他说他也在查这件事。”
钱萌萌看了苏瓷几秒。
“苏瓷，”钱萌萌说，“你相信他吗？”
苏瓷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她在车里想了一路。
“我不知道。”苏瓷说，“但我需要先看到所有的证据。”
钱萌萌松开茶杯，靠回沙发上。
“你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你说。”
苏瓷看着好友。
“我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
“那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开口。”钱萌萌认真的看着苏瓷，“这六年你一个人扛的够多了。”
苏瓷垂下视线，没有说话。
十点半。
钱萌萌去客房休息。
苏甜非要跟干妈睡一间房，钱萌萌答应下来。苏言抱着新工具卷进了被窝。
苏墨在书房里等母亲。
苏瓷走进书房，苏墨递过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追踪结果。
“妈咪，周岩房间里被装了监听设备。”苏墨说，“信号跳了两层，第一层落在苏宏伟书房，第二层落在陆氏集团总部三十七层。”
苏瓷动作停住。
“三十七层，”苏墨说，“是陆怀卿的办公楼层。”
苏瓷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她上午和周岩说的话，都被人听到了。
监听信号先经过苏宏伟，最后到了陆怀卿那里。
“你今天上午跟周岩说的话，”苏墨抬头看母亲，“他也听到了。”
苏瓷收紧手指。
这时，手机响了。
陆怀卿的号码发来短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报告已发邮箱。有一件事，我需要当面跟你说。”
苏瓷看着屏幕。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发来。
“关于江森。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