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被卡车碾过全身的剧痛。
苏瓷死死抓着真丝床单，汗水早已湿透长发。
黑暗中，身上的男人像一头发了狂的兽，滚烫的手掐着她的腰，她所有的挣扎都像笑话。
明明是妹妹苏雪儿的十八岁生日宴。
明明她只是喝了继母递来的一杯果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男人的床上？
“不……”
彻底没了意识。
……
“哗啦——！”
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苏瓷尖叫着弹起来，还没睁开眼——
“啪！”
一巴掌扇过来，嘴角的血溅在枕头上。
“不知廉耻的东西！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父亲苏宏伟站在床前，手里拎着空盆，气得浑身发抖。
苏瓷捂着脸，脑子嗡嗡的。
继母王兰捂着嘴，声音又轻又软，“宏伟，你也别太气了。别气坏身子。小瓷她……虽说跟野男人开房是不对，但这种丑事，千万别让顾家知道……”
每个字都像刀，刀刀扎在她身上，还要摆出一副慈母嘴脸。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苏雪儿挽着王兰，一身纯白高定显得格外讽刺，“顾少爷还在楼下提亲呢，你这副样子……让他怎么想？”
苏瓷裹紧被子，“爸，那杯果汁有问题，是王……”
“闭嘴！”苏宏伟把一沓照片狠狠摔在她脸上。
全是她踉踉跄跄走进房间的监控截图，看起来像自愿。
“自己看！谁逼你了？”
照片散落一地，全是她神志不清被扶进房间的画面。
局。
一个她连挣扎余地都没有的死局。
苏雪儿站在王兰身后，穿着纯白高定裙，清纯得像朵白莲花。
她凑近苏瓷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姐姐脏了，顾瑾川哥哥以后就是我的了。”
她直起身，眼眶一红，转头对宾客们哽咽 ，“姐姐……你别再闹了好不好？”
苏瓷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张伪善的脸。
为了抢走未婚夫，她们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
“苏雪儿，你不得好死！”
“还敢嘴硬！”苏宏伟怒吼，“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扔出去！从今天起，我没有这个女儿！”
那天，帝都下暴雨。
苏瓷被两个保镖一人架一条胳膊，从后门拖出来，丢进水坑。
泥浆灌了满嘴，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她差点咬断舌头。
她趴在地上，抬头看苏家大厅。
灯火通明，隔着雨幕能听见碰杯声和笑声。
苏雪儿的生日宴还在继续。
没有人因为她的离开停顿一秒。
苏瓷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手掌被碎石划开好几道口子，血丝被雨水冲得一缕一缕流进泥里。
身上那种从小腹蔓延到腰椎的钝痛还在，一阵一阵，像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不敢想。
但身体替她记住了。
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正门驶出，车灯在暴雨里劈开两道白光。
顾瑾川的车。
苏瓷拼了命从水坑里爬起来，踉跄两步，挡在车前。
“瑾川！”
车停了。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把雨水扫开，又聚拢。
苏瓷站在车前面，浑身发抖，嘴唇乌青，雨水把睡裙浇得半透明地贴在身上。
她等他降下车窗。
等他问一句怎么了。
等他像以前一样，皱着眉把外套披过来。
一秒。
两秒。
五秒。
迈巴赫轻轻打了一下方向，从她身侧绕过去，汇入雨夜。
尾灯在积水路面上拖出两条红痕，越来越远，被暴雨吞掉。
苏瓷站在原地没动。
从十五岁订婚起，她把自己活成顾瑾川满意的样子。
他不喜欢女孩穿得张扬，她把衣橱里所有红裙子捐了。
他要未来太太弹一手好钢琴，她在琴房练到指尖渗血没吭过一声。
三年，她把自己削成他想要的形状。
现在连车窗都不肯摇下来。
苏瓷蹲下去，抱住膝盖。
亲妈六岁那年病逝，继母第二年就进了门。
十二年，她看王兰脸色长大，让了苏雪儿无数次，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就为了在这个家有一席之地。
防了十二年，还是栽了。
栽得干干净净。
她慢慢站起来。
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鞋子。
赤脚踩进积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巷外走。
走到巷口她扶着墙干呕了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好不容易在街对面便利店借到电话，打给了妈妈生前好友沈姨。
号码拨了三次才对。
“沈姨……是我，苏瓷。”
“小瓷？你哭了？你在哪儿？！”
“苏家南巷口……便利店。能来接我吗……”
“你等着！别动！”
二十分钟后，沈姨的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那一刻，苏瓷扑进她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沈姨没问，先把她塞进车里，暖气开到最大。
车子发动。
苏瓷靠着车窗，额头抵住冰凉的玻璃，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闭着眼，问了一句 ，
“沈姨，你当年……是怎么从最难的时候撑过来的？”
……
六年后。
帝都国际机场。
作为国内最大吞吐港，今日t3出口却引起了一阵骚动。
“天呐，那三个小孩是谁？童星吗？”
“什么基因啊这是？”
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推着行李箱并排走出来，气场大得不像五岁小孩。
打头的男孩压低鸭舌帽，单手揣兜，另一只手夹着微型平板——大宝苏墨。
中间的女孩穿粉色蓬蓬裙，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嘴里叼着棒棒糖，一双圆眼睛骨碌碌转——二宝苏甜。
最后面那个小男孩脖子上挂着银色十字架，路过一个蹲下来拍照的小姐姐，顺手帮人家捡起掉在地上的登机牌，递回去的时候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姐姐，你笑起来好好看。”
小姐姐当场脸红。
三宝苏言。五岁，已经有了他爹的天赋——虽然他还不知道他爹是谁。
而在三个小团子身后，一个女人一身米色风衣，墨镜遮面，红唇如刀。
苏瓷。
六年了。
她回来了。
“妈咪，空气pm2.5超标，建议速战速决。”苏墨连头都没抬，手指在平板上飞速划动。
苏瓷勾了下嘴角 ，“忍忍，处理完垃圾就走。”
“妈咪！渣男和坏女人的订婚宴是今天对不对？”苏甜仰着脸，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对。”
苏甜握拳，“那我带了蛇来！”
“……”
苏瓷看了她一眼，“你又把你那条小青藏书包里了？”
苏甜心虚地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
“妈咪放心，”苏墨头也不抬，“君临天下的安保系统我十分钟前就进去了。座位安排在主桌旁边，视野极佳。”
国际黑客榜排名第一的“S”。
五岁。
苏瓷已经懒得震惊了。
“我也准备了惊喜哦！”苏言举手。
苏瓷蹲下来，给三个孩子一人理了理衣领。
这六年，她在国外拜了隐世神医为师，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创立的顶奢珠宝品牌“涅盘”横扫欧洲市场；“Alice”这个名字，在国际设计圈无人不知。
但比起这些，面前这三个小东西才是她最大的底气。
当年若不是怀了他们，她恐怕没撑过那个冬天。
“走。”苏瓷站起来，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迈步。
每一步都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去给你们小姨和前准姨夫——”
她顿了顿。
“——送份大礼。”
——
君临天下酒店。
豪车排满入口，宾客如云。
顾瑾川一身白西装，挽着满身钻石的苏雪儿站在迎宾台前，笑容得体。
“苏小姐和顾少真是天作之合！”
“听说那个不检点的姐姐六年前就被赶出去了？啧，那种人哪配跟雪儿比。”
听着这些议论，苏雪儿眼底满是得意。
苏瓷，你这种烂泥，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忽然——
酒店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一下，一下，一下。
节奏不快不慢，却莫名让人心跳漏了半拍。
“天哪那是谁？”
“哪个国际巨星？这气场也太——”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一袭红色深V礼服的女人逆光走来。
红裙烈得像火，衬得一张脸冷白如玉。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眉眼间带着睥睨众生的冷艳。
顾瑾川笑容凝固，瞳孔收缩。
苏雪儿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指甲掐断在掌心。
这张脸……化成灰她也认得！
苏瓷站定，红唇微勾，“妹妹大喜的日子——”
“怎么不给姐姐发张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