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源略作思量，点头应下：
“陶家主盛情，齐某却之不恭。”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坊市略显冷清的街道。
那“百味斋”门面朴素，仅悬一块乌木古匾。若非陶明谦引路，极易错过。
推门而入，暖玉铺地，静心竹为墙，宁神香气淡淡萦绕。
精巧的隔音避识阵法让室内灵气比坊市更显纯净。
不见大堂，唯有回廊曲折，雅室并列，门上禁制微光隐现。
侍者步履轻悄，将二人引入深处一间静室。
室中陈设清雅，灵檀木桌，兽皮软椅，角落香炉青烟袅袅。
待二人落座，侍者奉上“雾雨灵茶”后便无声退去，隔音禁制随之开启。
很快，侍者轻叩门扉，将灵食依次奉上。
盛器皆是温润灵玉所制，锁住灵气与风味。
几样前菜与佐餐小点相继摆开，皆是选用一阶下品灵植精心烹制的雅致小菜。
色泽清新，灵气隐现，令人食欲大动。
主菜是一道“赤焰豪猪肉烩三珍”。
赤焰豪猪是一阶上品妖兽中较为难得的一种，其肉质紧实。
一阶上品妖兽相当于炼气后期修士。
蕴含的火属性灵力经过灵厨特殊处理已变得温和。
辅以三种属性相合的一阶下品灵植一同烩制。
肉块酱红油亮，灵植浸润其中，香气扑鼻而来，不仅味道醇厚。
更主要的是，其中蕴含的充沛灵力经过烹调和诸般辅料的中和，变得极易被炼化吸收。
对炼气期修士稳固修为、补充灵力有些益处。
这一道主菜，恐怕就价值七枚灵石。
这一桌下来，即便以齐源估算，也至少需要八到十枚下品灵石！
这几乎相当于一位普通炼气中期修士几年的用度，或是数十张基础符箓的售价。
即便是齐源，在需要供养一大家子、资源必须精打细算的现在，也不会如此“奢侈”。
有这灵石，购买丹药修炼它不更直接高效吗？
除了某些特定场合或身家极其丰厚、不在乎这点资源的修士，谁会常来？
齐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沉，甚至生出一丝悔意。
他本以为陶明谦只是看重自己灵植技艺，想初步接触，谈谈未来可能的灵植收购。
如今这般郑重其事，甚至不惜摆下如此席面，所求之事，必不会简单。
这“宴”恐怕不那么好吃。
但此刻酒菜已备，若是拂袖而去，不仅彻底得罪陶家，更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且不识抬举，于日后在郡内立足大为不利。
他只得按下心思，举杯向陶明谦致意：
“陶家主破费了，如此盛情，齐某惭愧。”
陶明谦连忙举杯回敬，笑容满面：
“齐家主哪里话，能请到齐家主共饮，是在下的荣幸。
来，尝尝这赤焰豪猪肉，百味斋的刘师傅处理此肉可是一绝，火候灵力把握得恰到好处。”
两人边吃边聊，起初仍是些郡内风物、修行见闻的闲谈。
陶明谦言语风趣，见识广博，齐源也适时回应，气氛看似融洽。
然而，齐源注意到，陶明谦虽然谈笑自若，但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肉疼之色。
陶明谦此刻内心确实在滴血。
十枚灵石啊！
即便对他陶家而言，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足够采购一批不错的炼丹辅料了。
若非情势所迫，他断不会如此“豪掷”。
他之所以在邀约时不曾明说，甚至提前便已暗中定好了这“百味斋”最拿手的几道灵膳，就是为了此刻——菜已上桌，灵香四溢，齐源便再难寻个由头，轻易推脱离去。
陶家以炼丹立族，看似风光，实则危机暗藏。
家族传承的一阶丹师技艺固然是立身之本，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阶上品丹药的炼制，对主药材的品质、年份要求极为苛刻。
许多关键灵药生长缓慢，对环境挑剔，非普通灵植夫所能照料。
以往，陶家依赖的是家族内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他的四叔陶望山。
四叔正是一位经验丰富、灵雨术达圆满之境的一阶上品灵植夫。
专司照料家族药园中那些娇贵的炼丹主材。
有四叔在，陶家丹药的原料供应虽不算充裕，但尚能维持。
可天有不测风云，三年前，四叔寿元耗尽，坐化而去。
这对陶家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家族年轻一辈中，虽有几个不错的苗子，但最高也不过将灵雨术练到小成，堪堪满足一阶下品灵植需求。
对于培育那些对灵气纯度与地气平衡要求极高的一阶中、上品灵植物，根本力不从心。
毕竟若是真的有修行天赋谁会在灵雨术上死磕。
陶明谦心中暗叹，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在修仙界，真正天赋卓绝、或有志大道的子弟，谁会耗费海量光阴与心力，去死磕灵雨术这等被视为“苦力活”的辅助技艺？
有这般坚韧心性与天赋，去钻研制符、炼丹、炼器乃至杀伐之术，哪个不是前景更广、获利更丰？
能将灵雨术修至圆满者，要么是如他四叔那般道途无望，为了家族遂将一生心血寄托于草木之道。
要么……就是此人志不在小，或另有凭恃。
陶明谦不是没想过求助外人。
云燎郡内，有能力培育一阶上品灵植的灵植夫，屈指可数，皆依附于林、吴、李三家筑基家族。
向这些家族求购或请其代为培育，并非不可，但代价高昂且受制于人。
那些家族胃口不小，索要极高的分成或丹方作为交换，要么要求陶家在某些事务上明确站队。
陶家庙小，只想安稳炼丹赚钱，实在不想卷入筑基家族间的博弈，那无异于引火烧身。
因此，当今日在贡赋大厅，亲眼见到齐源施展出圆满级的灵雨术时，陶明谦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圆满级！还是修炼木属功法！
这甚至可能比四叔当年更适合培育某些极端挑剔的灵药！
更重要的是，齐家是新立家族，根基尚浅。
在郡内暂无复杂牵连，且齐源本人看似沉稳持重，是可合作的对象。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
陶明谦见时机差不多了，放下玉箸，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显出郑重的神色，看向齐源：
“齐家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今日相邀，除了一睹风采、结交道友之外，实是有一事相求，还望齐家主垂听。”
来了。
齐源心中一凛，也放下杯盏，神色平静：
“陶家主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