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在帐中炸开,那名将领胸口鲜血崩现,整个人往后一仰,撞翻了身后的案几,酒壶酒碗哗啦啦碎了一地。他倒在地上,瞪着眼睛,手脚抽搐了两下,便气绝身亡。
帐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薛钢的枪口移向下一名将领。
那是个四十出头的年轻人,他脸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汗,腿抖得站不住。枪口刚指向他,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愿投降!我愿投降!”
他喊得破了音,嗓音又尖又抖,他身后的另一个将领也跟着跪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排排地跪下去。
“我愿投降!”
“我愿投降!”
“将军饶命!”
……
“停!”薛钢厉声喝道。
他这一声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帐中跪着的人齐齐一抖,那些方才还在哭喊求饶的万夫长立刻闭了嘴,趴在地上连气都不敢喘。
“你们现在将这里收拾一下。把死人抬到后帐去,地上的血擦干净。然后——让外面的人,去将你们手下的千夫长都叫来。”
跪在前面的一个万夫长抬起头来,愣了一瞬。
“听不见吗?”薛钢的声音平了下去。
“听……听见了!”那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招呼旁边两个同伴,手忙脚乱地去搬地上的尸体。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帐中收拾得差不多了。血虽然擦不干净,但至少看着不那么扎眼了。篝火重新添了柴,火光又亮起来,照着帐中每一张惨白的脸。
帐外响起脚步声。先是零星的几个,然后是成片的,靴子踩在碎石上,越来越近。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第一个千夫长低头钻进来,后面跟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这些人一进帐,就觉得气氛不对。他们看见自己的万夫长们站在帐壁一侧,低着头,面色灰白。主位上,梅禄坐在椅子上,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而梅禄身后,站着一个他们从没见过人,手里提着两个黑乎乎的奇怪家伙。地上虽然擦过了,但砖缝里还留着暗红的印子,帐中飘着铁锈似的腥味。
千夫长们见上司都不敢出声,他们只当是梅禄发火,只得学着万夫长的样子,低着头,快步走到另一侧站定,一排一排地靠墙立着。
半晌之后,人全部到齐了。
帐中挤满了人,足有三四十个。千夫长们挤在一边,万夫长们挤在另一边,中间空出一条道来,直通主位。梅禄坐在主位上,双手搁在膝上,攥着袍角,攥得指关节发白。他身后的薛钢弯下腰来,用枪管顶了一下他的后背。
梅禄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帐中响起来,哑得像是砂纸磨铁:“我……现在宣布一件事情。”
帐中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经过我们商议,决定——投靠大唐!”
一息沉默。
然后帐中炸了。
“什么?!”
“投靠大唐?!”
“梅禄你疯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千夫长第一个跳出来,嗓门大得像敲锣:“我们回鹘勇士打了半个月,死了几千人,你说投靠大唐?梅禄!你是不是被唐人吓破了胆!”
又一个千夫长跟着喊:“我拓达部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人!”
“对!不投降!”
“梅禄你这个叛徒!”
骂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有的喊“叛徒”,有的喊“可汗饶不了你”,有的直接往上啐了一口唾沫。梅禄坐在椅子上,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哆嗦着。
梅禄猛的提高嗓门,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之后的狠劲儿:“够了!”
帐中一静。
“你们不愿意投降的,我不阻拦!现在,愿意投降的,站过来。不愿意投降的,留在原地。之后——我让你们离开。”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
帐中安静了几息。然后,有人动了。
左边靠墙的一个千夫长迈步走出来,低着头,走到帐中那道空道上,站到了主位这一侧。他身后跟着两个千夫长,然后是第三个。右边角落里,又有一个人挪了挪脚,犹豫了片刻,也走了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稀稀拉拉地,有人从两侧走出来,站到了梅禄这一侧。他们的脚步很轻,头低得很深,谁也不敢看那些还站在原地的人。
片刻之后,站过来的差不多有三分之一。其余的人都留在原地,没有动。
那些没动的人里,有方才骂得最凶的那个络腮胡千夫长。他梗着脖子,脸红得像要滴血,两只拳头攥得咯吱响。他身旁还有二三十个千夫长,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按着刀柄,有的把脸别到一边,看都不看那些站过去的人。
帐中就这么分成了两半。
薛钢站在梅禄身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见人分的也差不多了,他双手一翻。两把p90微冲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些千夫长还没反应过来,
枪声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
声音不像之前的“砰、砰”,而是一连串密集的、连成一片的爆响,像是一块铁板被无数颗钉子同时穿透。两把p90同时开火,两个五十发的弹匣在短短几息之内被清空,金黄的弹壳从枪身下方倾泻而出,叮叮当当地落在砖面上,弹跳着滚得到处都是。
对面那些人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镰刀横扫而过,纷纷倒地,非死即伤。
枪声停了。
一百发弹壳铺了一地,金黄灿烂,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而对面站着的还有十余个,脸上、身上全是旁边人的血。其余的都躺在地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站过来的那三分之一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他们何时见过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薛钢没有理会他们。他的双手又是一翻,那两把打空了的p90消失不见,重新出现在手中的,是两把满弹的p90。
把枪口往对面那些还站着的人方向指了指,
“你们既然已经投靠大唐,那么就冲过去,杀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