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让他自己瞎猜,不如我直接告诉他真相。”
这句话说完的第二天上午,真相还没来得及准备完,曹操的追加要求先到了。
终端在陆行舟刷牙的时候震了三次。
他嘴里含着泡沫,单手点开消息列表。
第一条。
【魏·邺城:孤听闻仙岛有“会自己跑的铁马”,可载人日行千里。孤要亲眼看。——曹操】
第二条。
【魏·邺城:孤还要尝那种不用火就能冰冻的酒。上次天幕上看你从铁箱子里拿出来的,冒白气的那种。孤的杜康放进去,能冻成什么味道?——曹操】
第三条。
陆行舟看到第三条的时候,牙刷停了。
【魏·邺城:另,孤对仙家渔网袜甚感兴趣。此物材质为何?纹路为何?可否让孤亲手摸一摸?——曹操】
陆行舟将终端放在洗手台上,漱了口,擦了脸。
然后他拿着终端走进客厅。
长乐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昨晚整理的医学资料。
她抬头看见陆行舟的表情,放下了手里的平板。
“怎么了?”
陆行舟将终端递给她。
长乐读完第一条,没有反应。
读完第二条,微微挑眉。
读到第三条的时候,她的脸沉了下来。
不是暴怒。
是那种大唐长公主特有的、端庄体面之下压着冰碴子的冷。
“他还惦记着。”
“我以为上次在贺礼清单里拒绝过了。”
“你拒绝的是‘远程观看’。他现在要的是‘亲手摸’。”
长乐将终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在含元殿上朝。
“这个人的脸皮厚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陆行舟在她对面坐下来。
“前两条没问题。科考站外面停着一辆巡逻用的电动越野车,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汽车,但四个轮子会动,够他看个新鲜。冰镇酒更简单,冰箱里塞一瓶就行。”
“第三条呢?”
“第三条我来回。”
陆行舟拿起终端,打开天幕通讯的回复界面。
他打字的速度不快,每个字都敲得很稳。
长乐凑过来看他的回复内容。
【回复·海岛科考站:曹公远道而来,行舟自当尽地主之谊。铁马可看,冰酒可饮。至于所提之“渔网袜”,需做三点说明。第一,此物学名为防晒压力袜,是一种防止皮肤被日光灼伤的功能性衣物,非仙家神器。第二,此物为我未婚妻的私人用品。第三,我未婚妻的私人用品,恕不展示,更不接受触碰。以上。——陆行舟】
长乐读完,嘴角的冷意松动了一点。
“够硬。”
“实话实说而已。”
陆行舟将回复发出去。
天幕系统的传输速度很快,消息几乎是实时送达。
终端的天幕回放功能自动捕捉到了邺城那边的画面。
曹操的书房。
简朴的案几上铺着竹简和帛书,墙角立着一柄环首刀。
曹操本人穿着一件深色的便服,盘腿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盏酒。
荀彧站在他身侧,手持一卷文书,正在汇报什么。
消息送达的一刻,案几上的一块玉牌亮了一下。
那是天幕系统分配给各朝帝王的接收器,外形因地制宜,在魏国就是一块刻着铭文的玉牌。
曹操放下酒盏,拿起玉牌。
他读消息的速度很快。
读完以后,他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
先是挑眉。
然后是嘴角一撇。
最后是沉默。
荀彧在旁边看了一眼玉牌上的内容,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将文书挡在面前,假装在看公文,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文若。”
曹操的声音不高。
“臣在。”
荀彧的声音非常平稳,只有肩膀出卖了他。
“你在笑。”
“臣没有。”
“你肩膀在抖。”
“臣……方才受了风寒。”
曹操将玉牌拍在案上,哼了一声。
海岛这边,陆行舟和长乐通过天幕回放看到了这一幕。
长乐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一些。
“荀彧是个聪明人。”
“他不笑出来已经很克制了。”
客厅角落里,小兕子正蹲在积木城堡旁边给城墙加固。
她听到了“曹操”这个名字,从积木堆里抬起头。
“曹叔叔又说什么了?”
“他想看哥哥的车。”
长乐简略地回答。
“那个会动的铁箱子?兕子坐过。很好玩。曹叔叔想坐吗?”
“他还想看别的东西。”
陆行舟含糊地带过。
小兕子歪着脑袋。
“什么东西?”
“大人的事,你不用管。”
小兕子不满意这个回答。
她放下积木,跑到茶几旁边,踮着脚尖去够终端。
长乐眼疾手快地将终端拿起来举高。
“不许看。”
“为什么?”
“因为曹叔叔说了不该说的话。”
小兕子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她绕着沙发跑了两圈,试图从各个角度够到终端,全部失败。
最后她停下来,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幕。
天幕上正好还显示着邺城书房的画面。
曹操靠在案几后面,表情介于不高兴和不甘心之间。
小兕子对着天幕喊了一句。
“曹叔叔,哥哥说你是色——”
长乐一把捂住她的嘴。
动作快得像在战场上拦截暗箭。
小兕子在她手掌后面发出含糊的“唔唔”声,双脚在空中蹬了两下。
陆行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她要说什么?”
“你不想知道。”
长乐的手掌纹丝不动。
天幕的音频传输有轻微的延迟。
小兕子那半句话已经送到了邺城。
画面里,曹操的手停在酒盏上方。
荀彧的肩膀不抖了。
他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天幕上那个被捂住嘴的小女孩。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曹操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那种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中气十足的大笑。
他拍着案几,笑得酒盏都晃了。
“有胆色!”
他指着天幕,对荀彧说。
“这个后生,有胆色!孤更想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