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信每逢一逢五都会下山出诊,温瑞雪跟着学习。
她大学和研究生时期学的是中药,认药制药会,纸上谈兵的用药也会,但看病不会。
(书里出现的所有病例都是纸上谈兵,生病请及时到医院就诊)
离逍遥最近的镇子是青山镇,几百户人家上千口人,也算得上繁荣。客栈借来的桌子往那一摆,小旗子用登山杖往那一撑,就陆陆续续的有人来了。
看病的是个青年男人,裹着件破烂的袄子,头也包着布,严严实实的,一直在吸溜鼻涕,还是被个中年妇人揪过来的。
“道长,您给我家这小子看看,哼了几天一直不见好,喝姜汤一直不顶用,晚上捂被子也捂不出汗。”说话的是妇人。
温瑞雪估计这俩是母子关系。
“嗨,前几日育秧苗,淋了点雨,有劳道长帮我看看了。”男人说话有哑,说两句就咳嗽起来。
时人不识农家苦,将谓田中谷自生。
种田,可一点都不浪漫。
师父摸着胡子给人诊脉,温瑞雪就在一旁学。
“怕冷吗?”
“是,裹了好几件还觉得冷的不行。”
“还有哪不舒服吗?头疼身体疼的。”
“这几天头疼的厉害,身体也不得劲。”
“来,伸舌头看看。”
男人乖乖伸舌头,舌苔又薄又白。
“你上手感受一下。”这话跟温瑞雪说的。
温瑞雪也没这么多穷讲究,也是直接上手。
她能找准位置,三指切寸口,小时候奶奶教的,但只能感受到是跳的,浮,沉,虚,实这她判断不出来。
不过方言信也没指望她第一次就摸出来。
“春日淋雨后多发风寒感冒,风邪犯肺卫,恶寒重发热轻,无汗头痛,肢体酸软,鼻塞声重,流涕清稀,咽痒咳嗽,咳痰稀白。舌苔薄白,脉浮紧。”这话也是和温瑞雪说的。
整挺好,一来就是经典病例。
不过细细想来也挺正常,春耕时节的人下雨了也得在田里干活,冷风一吹冷雨一浇,可不是得患感冒嘛。
“我给你开些解表药。”师父原提笔想写,又抬头问温瑞雪,“会写字不。”
温瑞雪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喽。”
温瑞雪会写毛笔字,小时候村里的对联都是爷爷写的,温瑞雪也跟着练过,她初中后家里的对联就都是自己想自己写了。
但现在问题是,她不会写繁体字啊!
“会一点。”温瑞雪皱了皱鼻子回答。
“我念,你来写,不会的字先空着。”
“哦。”温瑞雪乖乖接过笔。
“生荆芥一钱五分,防风一钱五分,枳壳一钱五分,枳壳要注明麸炒,柴胡生品一钱五分,羌活一钱,桔梗一钱,甘草五分。”
师父念的慢,温瑞雪也能跟上。
荆芥配防风是风寒感冒的经典搭配,解表散风,枳壳行气,麸炒辛散之性和缓。柴胡生品长于退热,羌活桔梗有伤脾胃故适当减量,甘草缓和药性调和诸药。
“字还是写的不错的嘛。”师父接过笔,有些繁简有区别的字上改了几笔。
温瑞雪夸不得,一夸就翘尾巴,笑得露出小虎牙。
“你买好药回家用武火快煎,趁热喝,喝完用被子裹一裹,捂出汗来,要是还不出汗就再喝点热水烫一烫。出汗退热后,觉得更好了点更舒服了点,就不要再喝了。”方言信耐心叮嘱。
妇人和男子接过药方千谢恩万谢恩过离开,接下一个病人。
师父出诊不收费,有时候还白送药材,医术又好,在这一带颇有口碑。
来的人挺多,这一坐就是一整天。
温瑞雪也学得认真,就想着多学点东西,这万一还能回去呢。虽然没有行医资格证不能乱给人治病,但以后秦书言头疼脑热的给她看也挺好的。
秦书言:我谢谢您呐!能不能盼我点好!
***
逍遥门的位置很高,道观依山傍水而建,风水极佳,而且在门槛上坐着就能看见云海。不过风景好是好,就是上下山累死个人。
下山还好一点,上山是真的累死个温瑞雪。
大概爬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温瑞雪已经歇了。
山路用石板铺的,没有不好走的问题,但这个路吧,它实在是太长了!
五千多石阶啊!
夕阳落在温瑞雪脸上,照亮孩子绝望的表情?·°(?????)°·?
怎么还没到啊!
“师父啊,咱们就不能御剑飞上去吗?师兄上次带我上山都是直接咻的一下飞上去的。”温瑞雪坐石阶上揉腿,看起来惨兮兮的。
那根登山棍,其实是给她用的。
方言信虽是个老头,但走的比温瑞雪轻快多了,原本是温瑞雪背着的药篓现在也到了他身上。
“你身体太差咯,连我个老头子都比不上,还是多多锻炼吧。”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备受打击。
想起个事,温瑞雪以前是大学生特种兵的时候也和秦书言一起爬泰山,将近八千步台阶的泰山会制服每一个嘴硬的人,让中国人登顶的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来都来了。
然而半死不活的她俩躺地上休息时一位道士健步如飞的从旁边飞过,啊不,走过。
扎心了老铁!
哦对了,后来秦书言是被抬下山的,为此温瑞雪嘲笑她好几年,躺担架上那张照片,温瑞雪换手机的时候特意确认有备份到新手机里。
合理怀疑这俩货能维持十多年的友谊全靠互相抓在对方手里的把柄太多。
“你不走快点,晚饭可就没你的饭喽。”才坐那么一小会,师父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温瑞雪不得不起来撑着登山杖一步步往上爬。
加油!努力!奋斗!晚饭就在前方!
“师父,我也想学御剑飞行之类的法术!”温瑞雪边爬边哼哼唧唧。
御剑飞行多帅哇,而且以后上下山也相当的方便。别说什么科不科学了,这都穿书了还谈什么科学。
“行啊。”
“哇,真的吗?师父你不许给我画饼哦!”
“御剑飞行说到底还是御物之术,你先每日上下山一回,坚持一年,把身体锻炼好了,神凝气实,学御物之术就能水到渠成。”
“啊?”怎么还(↘)得爬山啊!
师父已经跑得没影了,就剩温瑞雪一个人在路上跟蜗牛一样慢慢往上挪。
太阳完全落下山去,山林里雾气弥漫。惊蛰已过,春雷唤醒了漫山遍野的虫,四下一声一声响起虫鸣。
氛围挺不错的,都不用布景,飘块白布就能演深山老林之贞子传奇。
温瑞雪一边心里默默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一边提心吊胆的爬。
山路转个弯,温瑞雪看见提了个灯笼的简月白。
昏黄的月光散落像陈年的酒,那人站着如芝兰玉树。算一生绕遍,琼瑶雪落,如君样,一生少。
温瑞雪承认,自己可耻的心动了一瞬间。
“小师妹,需要我带你上去吗?”
温瑞雪晃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去。拄着登山杖咬牙切齿,“不用,我要学御剑飞行!”
泰山她都爬上去了,这种小山头算什么!
种花家的兔子绝不认输!Never give up!
简月白的声音带着笑意,“有志气!小师妹加油!”
温瑞雪慢慢挪,简月白也慢慢走,两个人保持着大概十步石阶的距离,那点明亮也始终在前方不远不近。
等终于回到逍遥,已是皓月当空。筋疲力尽的温瑞雪晚饭也没吃就回房间睡觉了。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然后温瑞雪就坚持了一天,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