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
这片白色闪光弹似的弥漫了整个视野,让她陷入了暂时性的失明,直到感觉肩膀传来温度。
“姜逐?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捂着眼睛点点头,“听到了。”
梁公渡长出一口气:
“你总算应我了。”
姜逐放下手,眯着眼睛环顾四方。还是刚才的迷宫之内,只是雾气已尽皆散去。
那群修士也消失了。
“……他们人呢?”姜逐有不好的预感。
梁公渡回答道,“你刚才忽然跪倒在地上,身上还发光,藤蔓不知为何都绕着你走,顺带着还绕过了我们。”
“不过那群修士就没这么好运了。”梁公渡的声音沉重,“雾气太重,我也看不清情况。只是等雾散之时,才发现那群人也跟着消失了。”
生与死的交界,梦与醒的边缘。姜逐想起万象所说。
“恩人呐你刚才是怎么了?”陈空青伸手拉她。
姜逐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含混道,“这个秘境和梦有关,我……入梦了。”
事已至此,唯有继续前进。
她们还是看哪条路顺眼走哪条,竟许久没遇上怪事。
回想方才短短数小时内经历的移动迷宫、血蛭、剥皮人、大雾中的藤蔓。这种宁静就变得十分可疑。
好在说怪事怪事到,前方的道路尽头,一个背影孤单单矗立着。
那个背影身侧左右,各有一条道路。
三人登时警惕起来,不过陈空青看那背影眼熟,犹豫道:
“这人好像是刚才那群修士中的一个哇。”
话音才落,贞子般低头站立着的人忽然转过身来。
她们齐刷刷后退一步。
不过那修士看起来还是正常的只是身上被藤蔓割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额?
“我滴道祖姥姥啊!”陈空青一声哀嚎。
他身上衣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皮肉。
那些伤口……边缘在微微蠕动,然后猛地张开了。
不仅像嘴巴般一开一合,细看伤口内的血红皮肉间,竟真有密密麻麻的细碎牙齿,白森森的参差不齐。
陈空青的哀嚎卡在嗓子里,变成一声被掐断的短促喘息。梁公渡的手已经按上了机匣。
但那个修士没有动。他只是直直地盯着姜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缓慢而僵硬地,向右侧伸出了手。
姜逐眉头皱得快挤出山川沟壑了。她看看那条右侧的道路,“他是在给我们指路?”
“ 真假的,都这样儿了还指路呢。”陈空青哭丧着脸,“我太感动了。 ”
三个人贴着右侧的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右边路口挪。
经过那个修士身边的时候,姜逐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竟然并非血腥味,而更类似植物的气息,像土腥味与腐叶混在一起。
陈空青蹑手蹑脚地路过那修士,走远一点便撒腿就跑,另二人紧紧跟上。
三人的脚步声在迷宫间来回作响。直直跑了一阵,才停下脚步。
姜逐回头看,那个修士没有跟上来。他站在原地,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继续走吧。”梁公渡叹息道。
一段廊道后,前面又见一岔口。
道路尽头站着个人影,背对着她们,衣袍破烂,身形佝偻。
“这我真要说道说道了。”恐惧逼得陈空青出离愤怒,“没完了是不是! ”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身上的伤口比上一个更多,更深。
——伤口蠕动着裂开,好似眼睑掀起,从里面翻出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
血口睁开合上,满身的眼睛便星星似的眨动,有的快有的慢。
蓦地,那浑身的眼球定住,然后缓缓移动,全部毫无感情地盯着她们。
姜逐:……
她们究竟误入了什么恐怖片片场。
陈空青已经不叫了,只是不断掐着自己的人中自救。
那修士同样抬起右侧的手臂,指向右边的路口。她们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冲了过去。
第三个路口。依然是一个背影。
“我赌五十金。”梁公渡麻木地道,“这回长的是耳朵。”
转过身来的修士,伤口里没有牙齿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是一簇簇细小的、还在动弹的手指。
像刚从土里钻出来的白色嫩芽,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每根手指都在无意识地抓握空气。
……还好她只是深海恐惧症,不是密集恐惧症。
姜逐沉默一瞬。“一人二十五金,出去之后我会提醒你的。”
梁公渡,“……走。”
第四个路口才应和了梁公渡的赌约。
那修士的伤口里长满了耳朵,大大小小的耳廓堆叠在一起,有些在微微颤动。
“哎呀妈呀。”连陈空青都已没有恐惧的力气了,“我老家的木耳就这么长的,怪不得叫木耳呢。”
梁公渡,“喂你不打算吃木耳了我还打算吃的。”
三人机械地从他身边走过,拐进他所指向的左侧通道。
接下来的道路竟没有了岔口,直直延伸向前。行走一阵,前方空间忽然地便开阔起来。
大片圆形平地,像是迷宫的正中央。
平地的正中间立着一座雕像,颜色发黑,岁月磨砺的痕迹明显。
它雕的是一个扭曲的人形,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纠缠的树根,一只手伸向天空,另一只手掐着个孩子的小腹。
孩子的头已经消失,半只小臂被扭曲人形嚼在嘴里,被掐住的姿态异常清晰。
雕像的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狂喜,嘴巴张着,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笑。
姜逐看了两息,觉得有点像古风癫狂版的农神食子。
她转过头,看见梁公渡和陈空青望着这雕像,目光发直,顿感不妙。
“嘿。”姜逐立刻道,“别看了。”
梁公渡这才收回目光,一向带着笑意的眼睛中难得流露出震悚和恐惧。
这雕像好像能吞噬人的神志,姜逐伸出手捂住陈空青的眼睛,她才猛地一抖后醒过来。
“我看到幻觉了,哎呀妈呀都是血,胳膊啊大腿啊落了一地。”陈空青哭丧着脸。
梁公渡没说自己看到什么,只是眯着眼睛继续打量那雕像。
这雕像有些古怪,一时间姜逐也不敢妄自上前。
可不等她决定,雕像忽然自己动了。
整座雕像从中间裂开,缓缓向两侧滑去,露出底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内的石阶向下延伸。冰凉空气从下面上涌,带着一股腐朽的腥甜。
姜逐站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
“我们非得下去吗?”陈空青声如蚊蚋。
姜逐想了想被墙追、被血蛭追以及一路上千奇百怪的变异人。
“还是下去吧。”她叹息道,“总不会比留在上面更糟。”
梁公渡严肃道,“要是更糟你那二十五金我就不给了。”
姜逐笑了声,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