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再一次莫名其妙地冷静下来,回忆着“基础法诀”课里的知识,调动灵力掐出个水诀浇湿了身下的被子,将它包裹住全身。
姜逐裹着湿被子冲出医务室时,走廊已经是一条火巷。
两边的木制廊柱正在燃烧,火舌舔着天花板,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浓烟滚滚,姜逐靠着火灾逃生的基本知识立刻弯下腰,但还是呛进几口烟尘。
她试着往前跑了几步,但火太大,热浪一堵墙似的把她推了回来。
回廊的顶棚已经开始塌陷,几根燃烧的木头横在路中间,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她退回门边,把湿被子裹得更紧,脑子里飞速转着——水诀太小了,根本浇不灭这种规模的火。走廊另一头传来木头断裂的巨响,整条回廊在她眼前烧成了一片火海。
她咬咬牙,又连掐几个水诀将被子浇得滴水,准备冲出去。
待在里边就是等死,不如冒险搏一线生机!
就在她即将迈步时,窗外忽然大亮。一面巨大的水幕从空中倾泻下来。
这雨中带着灵力的光泽,落在地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火被迅速浇灭,白雾腾起,几乎把整个走廊都灌满了。
姜逐被蒸汽呛得连连咳嗽,但热度在迅速褪去。
几息之间,火灭了。
走廊里一片狼藉,处处是焦黑的木头,积水中浮满灰烬。姜逐站在水洼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
她抬头,廊道之外在夜空中浮着的人,是蔺雪缄。
——“说实在的,有什么人什么组织在搞什么阴谋诡计我都不在乎。”蔺雪缄哐哐地拍着桌子,“现在这是杀人!杀到我学生头上来了!”
沈伯奚的表情很不好看。
不止他,还有他身后的四院长老们。
姜逐乖乖地坐在远处,尽量放轻呼吸。
直到现在,她的文明社会大脑还没能很好地处理这个信息——有人要杀她。
深夜的素问堂里只有她一人,再找不出杀她之外的纵火理由了。
“雪缄,你与我到隔壁去,我有话对你说。”沈伯奚道。
这是要私聊了。
蔺雪缄双手抱臂地跟着他去往隔壁。西厢的医务室教室等被烧了干净,东厢的办公室与药间未被波及。
“这件事必须瞒住。”沈伯奚道,“除我们之外,不能让其余人知道。”
“她差点被杀……”
沈伯奚打断道,“世人会猜测为何有人要杀姜逐。她不过是个普通学生,思来想去只有因为她曾被夔龙挟走。可若只是被无辜挟走为何有人针对她?难道选中姜逐并非意外?”
蔺雪缄沉默下来。
“现在围绕姜逐发生的事情越多,她就被牵扯愈深,让更多人盯上她。”沈伯奚道。
片刻后,蔺雪缄问道,“所以你上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选中姜逐到底是不是意外?”
“是。”沈伯奚回答。
“那为何有人要杀她?”
“不知道。”
蔺雪缄像是被气笑了。
沈伯奚道,“我会禀告宫主,这件事不会就此揭过。”
隔壁房间,秦艽上前拍拍姜逐的头。
姜逐抬头,“秦长老……”
“人点背起来真没法子,是不是?”秦艽笑道,“回头学宫放假了去道祖祠里拜拜,求个转运。”
“这能顶什么用!”体修长老陈振生嗤了声。
不知为什么,姜逐总觉得体修长老看不惯自己,她于是继续坐着装聋作哑。
陈振生的确不爽。
他还在为择院时姜逐完全没考虑体修这事儿记仇。
什么医修植修的,但凡学了体修能吃这种亏吗?夔龙都给祂一拳攮死!
沈伯奚和蔺雪缄很快回来了。
“一起去把素问堂修好。”沈伯奚道,“然后今夜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
秦艽立刻望向蔺雪缄。
谁都知道医修长老护犊子成性,这能答应?
蔺雪缄依旧双手抱臂,神色难看,但什么都没说。
秦艽略挑起眉,最终只笑道,“行,正好我给改造下,悬壶坪的品味也该与时俱进了。”
蔺雪缄直翻白眼,“你们青芜坪的品味有很好吗?”
她正正面色,挂上温和的笑后才靠近姜逐:
“我检查了你的身体,没有问题,回寝室去睡吧。没睡够的话明日就别去上课了,长老给你批假。”
蔺雪缄又道,“今夜之事向别人保密,可以吗?”
姜逐答应道,“好的……那个,是否包括闻人舒和秋尘行?”
“包括她们。”蔺雪缄道。
蔺雪缄亲自将她送回寝室,离开素问堂前姜逐向后看了眼,被烧焦的西厢光彩大盛,似乎是在用灵力重建。
“无需多想。”离开前,蔺雪缄道,“这是学宫的事,你不过被无故波及。”
可如果这场火不是冲着她来的,那是冲着什么来的呢?
长老的前后态度变化也有些奇怪。
寝室里只听见两个室友的呼吸声,偶尔有翻身的动静。
姜逐蹑手蹑脚地爬上自己的床,放下帷幔,盯着熟悉的床顶。
学宫里有人要杀她……
杀她。
姜逐机械地眨眼,对这件事终于有了实感。
这个地方,有人想要姜逐死,并且已经付诸行动。
……坏端端的怎么更坏起来了。
第二天,姜逐从床上坐起,把闻人舒她俩都给吓了跳。
“怎么的?”秋尘行调笑道,“一个人睡医务室害怕?”
姜逐,“……嗯。”
也找不着更好的理由。
闻人舒挺乐,“看不出来姜逐你还怕鬼啊。”
这场素问堂大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整个西厢中甚至不见半点余烬,与往日全无区别。
闻人舒见姜逐愣怔地站在西厢廊道口,拉住她袖子,“怎么了?”
“没事。”姜逐回过神道。
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杀自己,但气势上不能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活到被杀死。
姜逐登时来了自信,昂首走进西厢廊道,往教室的方向去。
闻人舒:……这到底是怎么了?
————
一只纸鹤飞到指尖。
“已派人追踪到夔龙动向,正沿澜沧江向北而去。”
梁公渡弹指,那张纸便飘飞着自燃。
“真是抱歉。”她挂起笑,和善道,“方才说到哪儿了?哦,说到天衍船宴请之事。”
一只檀木盒子凭空出现在桌上。
坐在梁公渡对面的三年级兽修咽了口口水。
“二少的意思是……?”
“我作为主人却使客人身陷险境,此物为赔罪,还望你不要嫌弃。”
梁公渡出手之阔绰,全酆国都出了名,盒子里的东西一定足够珍奇。
对面人眼睛一亮,“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她道,“还有一事。那晚毕竟牵涉到我梁家,如果可以,请你平日里多多担待,不对人提起。”
“特别是那个被控制的医修。她同为我的宾客,却被牵累至此。若是还影响到她在学宫中的生活,那我实在太惭愧了。”
那兽修还有什么听不懂的,当即道:
“二少尽管放心,我不会在外多嘴的。”
“还有那几位与你相熟的汝宁州兽修……”
“我会提醒他们。”
梁公渡笑容不变,半是感谢半是威胁地道,“那太好了,梁家上下都会承你这个情。”
等那兽修离开,梁公渡缓缓收起笑容,划去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名字。
封口嘛,还是得亲自上阵效果最好。
她站起身。
午餐时候到了,出发去食堂!
食堂里,姜逐有些松了口气。
虽说论坛里聊得热火朝天,但大家似乎只知道被夔龙掳去的那人是个医修,却不知道她具体姓甚名谁。
船上的人素质都很高啊,还懂得给受害者打马赛克。
闻人舒最近在攻读《成功修士的餐桌》这本书,现已化身姜逐的营养师。
“你别点,我来,我请你。”闻人舒说得理直气壮,“你现在是病人,得补。”
姜逐张了张嘴,想说她其实没受什么伤,但闻人舒已经低头认真地翻起了菜单。
“你前天肯定吓着了。”闻人舒一边看一边念叨,“来个紫苏炒青蹄麂肉补气血。书上说紫苏能行气和胃,你受了惊吓现在脾胃不好。”
姜逐忍不住道,“我脾胃挺好的……”
“有病的人都说自己没病。”闻人舒头也不抬,继续翻,“再加个枸杞猪肝汤,大补啊。”
姜逐唯有叩谢隆恩。
秋尘行道,“闻人大小姐能不能帮小的也点几个?”
闻人舒送她一个微笑,“你就来个生米炖熟米吧,养成居安思危的好习惯。”
梁公渡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安之,从你这句话我就能听出你有大智慧。”她边坐下边道。
秋尘行呵呵了,“给梁少也来盘土豆丝炒姜丝,要养大家一起养。”
姜逐问梁公渡道,“你有没有见过叔珩,她现在怎样?”
“在静养吧。”梁公渡道,“你下午有课没,一起去承天峰找她呗。”
姜逐应下,在闻人舒的监督下认真用过午餐。离下节大课还有一个半小时,足够她们去一趟承天峰。
闻人舒与秋尘行留下占座,让姜逐帮忙带去她们的真诚关心。
与梁公渡走出食堂时,姜逐忽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跑来。
“文川。”姜逐惊喜道,旋即想起什么,“对了,你的留影……”
“你遇上这么吓人的事情,也别管什么留不留影了。你都还好吧?”郎文川关心地道。
姜逐颇感动,“我没事。”
“什么留影?”梁公渡好奇道。
郎文川咳嗽一声,沉声道,“梁少你好,我是四年级植修郎文川,现在在经营我的小鹤书,作者名是纯情二须螂君火辣辣。”
梁公渡也认得她,“啊,纯情二须螂君火辣辣。你的小鹤书攻略非常有用啊,幸会幸会。”
姜逐顺便解释道,“文川想要开辟一个新的小鹤书八卦板块,让我帮忙在你的船上留影几张。我一直忘了问你可不可以。”
“不是帮忙,是特邀撰稿人。”郎文川坚持自己的专业度,“等内容发出后要给你分成的。”
“这个好玩。”梁公渡挺感兴趣地挑眉道,“特邀撰稿人,具体要做什么?”
梁家二少对自己的小鹤书经营感兴趣!
郎文川登时挺直脊背道,“主要是找到并整理学宫当下热点,近距离留影,偶尔可能需要采访当事人。也就是在素材这一块上协助我。”
“你答应了?”梁公渡转头看姜逐,“厉害啊。”
姜逐,“……我只能留影。”采访这种事在她能力之外。
“我能加入吗?”梁公渡又问郎文川。
郎文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