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师姐,是楚长老独女,凤鸣峰嫡系千金,生来便站在宗门顶层,身份尊贵、根基深厚、资源无数、人脉盘根错节。
而楚长老,更是执掌凤鸣峰、权压灵溪宗的顶尖人物,是整个宗门仅次于宗主的存在,位高权重、底蕴滔天、威望极重。
这样屹立在宗门之巅的大人物,手握权柄、坐拥底蕴、根深蒂固。
反观自己。
哪怕如今身居亲传之位,被宗主亲自破格提拔、被落霞峰长老倾力栽培,被全宗奉为新晋修行标杆,看似风光无限、万众瞩目。
可剥开所有光鲜的外衣,内里的底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她修为仅仅炼气八层,根基浅薄、无宗门底蕴、无师门传承、无家族靠山,一无所有。
今日所有的荣光、所有的偏爱、所有的特权,从来都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尊贵,仅仅是因为她“有用”。
是因为她能扛住极致苦修、能刷新宗门时长纪录、能撑起落霞峰势头、能给宗门树立标杆、能给新规铺路。
一旦她停下脚步、一旦她优势不再、一旦她失去利用价值,这份轻飘飘的宠爱与优待,转瞬就会烟消云散。
她如今的地位,是机缘巧合、是时势造就,是空中楼阁、看似璀璨,实则摇摇欲坠。
和楚师姐这种生来就在顶层、背靠长老权柄、根深蒂固的嫡系相比,云泥之别,不值一提。
沈织宁忍不住呢喃:“投胎是门艺术啊……”
若是此刻的她,贸然和凤鸣峰、和楚长老、和楚师姐硬碰硬。
无异于以卵击石、拿脑袋撞山崖,纯属自寻死路。
轻则前途尽毁、名声扫地,重则废除修为、驱逐宗门,连今日来之不易的一切,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隐忍、蛰伏、不可硬碰。
这是沈织宁心底最清醒、最理智的认知。
她缓缓睁开眼眸,眸底一片澄澈冷静,没有半分年少气盛的冲动,只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通透。
她靠着织机木架,轻声喃喃自语,心底满是不解与推敲:“可我终究想不明白。”
“楚师姐身居高位、前程坦荡、身份尊贵,想要难为我,动动小拇指就可以,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她堂堂长老千金,为何要耗费如此巨额银两、布下这般缜密大局,不惜动用这么多人力物力,只为暗中算计我、针对我?”
“就算她明着来,我也不敢怎么样啊。”
她静静沉思,顺着今夜所有反常的蛛丝马迹,一点点推演对方的真正目的。
一波又一波弟子,放弃之前统一退单的操作,扎堆折返。
所有人只订耗时最久、最耗心神、最占时间的《春水赋》。
所有人统一签订百倍天价违约契约,双向锁死、无人敢反悔、无人敢泄密。
所有人目标高度统一,只为源源不断给她堆积订单。
片刻之后,沈织宁眼底骤然一亮,瞬间彻底通透,彻底看破了对方所有的阴毒算计!
“楚师姐不直接出手,是碍于宗主和长老的颜面,不想把事情闹大?还是说,觉得掉价?”
“花费重金,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是想让我困于织造俗务?”
“是啊,这么一来,只是一桩桩生意罢了,不坏宗门规矩,哪怕东窗事发,也无伤大雅。”
“我若是中计,那就是自己贪心,辜负长老和宗门的栽培。”
“而她断定,我必中计,是啊,一个单子就能赚两万银子,对于山沟沟里出来的人来说,诱惑太大了,谁能拒绝呢?”
“只要接了单子,就被天价赔偿条款锁死。想要反悔,都反悔不得!”
她心底瞬间了然,彻底想通了全盘布局。
楚师姐根本不屑于对她搞明面上的打压、羞辱、构陷。
或许是觉得太掉价了吧。
但对方的算计,阴柔、隐忍、无解,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就是要用无穷无尽、堆积如山的织造订单,填满她白日黑夜所有的时间。
让她困于织机、困于俗务、困于织造琐事!
让她没有半点空余时间静心打坐、静心悟道、静心苦修!
只要她被织造俗务缠身,她的修行时长就会被强行锁死,她的修炼进度就会被迫放缓。
只要她的增速变慢、时长回落、优势消退,她这匹骤然崛起的黑马,自然会跌落榜首、褪去光环。
届时,凤鸣峰便能顺势重新夺回宗门新规之下的修行榜首,重新坐稳六峰第一的至尊地位,彻底压死落霞峰这股骤然崛起的势头。
这自然是需要很大很大一笔钱来运作的,但凤鸣峰,缺钱吗?
想通这层层深算的毒计,沈织宁忍不住唇角一扬,发出一声淡淡的嗤笑。
可笑,当真可笑。
楚师姐机关算尽、费尽心机、砸下百万真金白银、布下漫天死局。
算计了所有人,把控了所有细节,自以为掌控全局、拿捏了她的前路。
却唯独算漏了最关键、最致命的一点——她的修行功法,从不在宗门正统体系之内。
旁人修行,需打坐调息、需吐纳灵气、需闭关悟道各类功法。
织布,是分心、是俗务、是拖累、是耽误修行的累赘。
可她修炼的核心功法,从来不是灵溪宗的基础心法,也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天阶地阶功法。
她赖以逆天增速、逆天突破、逆天扛住天道反噬的根本,是无人知晓、无人看透的——织灵诀。
这门看似只是辅助织造、平平无奇的小法诀,早已被她修炼至化境,与她的经脉、灵气、道基彻底相融。
于她而言,织布,即是修行。
指尖穿梭灵丝,便是运转灵气。
纹样勾勒成型,便是悟道感悟。
久坐织机不倦,便是打磨道心。
别人眼中荒废光阴的俗务,是她独一无二、旁人无法复刻的修行大道。
无论是织造繁复万字的《春水赋》,还是各类符箓锦纹,于她的修行增益,并无半分差别。
想通此处,沈织宁眼底笑意渐浓,澄澈透亮,心底所有的棘手、凝重、压抑尽数烟消云散。
她低声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戏谑、几分了然:
“原来如此。”
“楚师姐费尽心机、豪掷百万两,布下漫天困局,想要废我修行、拖我增速、断我前路。”
“可她千算万算,终究算错了我的根本。”
“这般无解阳谋,于旁人是桎梏枷锁、是绝路深渊。”
“于我而言——”
她话音微微一顿,眉眼清淡,心底一片清明:“非但无害,反是大机缘。
因为,织布,就是我沈织宁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