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图，是怎么传出去的，念念不知道。
她只知道，第二天中午，她还没上线，桃桃乌龙的灵犀，就来了。
【桃桃乌龙】：念念。
【桃桃乌龙】：世界频道，你看一眼。
后面，还跟着一张图。
是她昨晚，发在灵犀群的那张。凝神玉，和，月白披风，并排，躺着。底下，是，她打的那一行字。徒弟，送的。
这四个字，被圈了出来，圈得，红红的。
念念正在吃午饭。她放下筷子，点开游戏，登录。
角色，落在长安城。世界频道，一行一行，跳得飞快。
【世界】大碗宽面：月白披风！逐鹿原限定！
【世界】城北徐公：这披风，全服，不超过十个。
【世界】卖女孩的小火柴：所以，是有人，在追冠军封系？
念念的手指，停在鼠标上，一动，不敢动。
她往下看，一行，接一行。
【世界】大碗宽面：图里写了，徒弟。
【世界】城北徐公：徒弟，送这么贵的东西？
【世界】卖女孩的小火柴：嫂子，出来，说两句。
念念的耳朵里，嗡的一声。
“时安，”她说，“世界频道，出事了。”
视频那头，时安正在喝水。他放下水杯，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念念捏着鼠标，一行，一行，往下翻。
【世界】大碗宽面：图，我看了。凝神玉，加，月白披风。
【世界】城北徐公：这手笔，不是，普通朋友。
【世界】卖女孩的小火柴：冠军封系，被人追！
最后这一句，念念读了，两遍。
被人追。
这三个字，烫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她赶紧，打字。
【世界】念念不忘：不是。
【世界】念念不忘：是谢礼。我教他封印，他，谢我的。
世界频道，喊话，不能撤回。她发出去，才发现，这两行，前面，少了一句，解释。可是，晚了。频道里，更热闹了。
【世界】卖女孩的小火柴：哦——教封印。
【世界】城北徐公：所以，师徒恋？
【世界】大碗宽面：嫂子，你冷静点，我们，只是磕糖。
念念盯着“师徒恋”三个字，手，在抖。
师徒恋。
她认识，这三个字。论坛上，写小说的，常用。可没有一次，是砸在，她自己，头上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喊了出来。
喊完，她才发现，视频，还开着。时安那边，听得见。
“念念。”时安说。
“嗯？”
“深呼吸，”时安说，“一个字，一个字，打。”
念念听话，深吸了一口气。她把手，放回键盘，一个字，一个字，打。
【世界】念念不忘：我没那个意思。
【世界】念念不忘：谢礼，我收了。别的，没有。
发出去，她守在屏幕前，等。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更热闹了。
【世界】大碗宽面：嫂子，急了。
【世界】城北徐公：急了，说明，心里，有。
【世界】卖女孩的小火柴：磕到了，磕到了！
频道里，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约好了似的。
【世界】城北徐公：那个徒弟，叫什么，谁知道？
【世界】大碗宽面：外服的，逐鹿原认识的。
【世界】卖女孩的小火柴：打完比赛，送谢礼，天经地义，磕什么磕。
也有人，帮她说话。可是，帮腔的那一行，很快，就被，淹下去了。
念念看着满屏的字，眼前，有点发黑。
“时安，”她说，“他们，不听。”
视频那头，时安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他那边，窗外的太阳，很烈。这夏天，连风，都是热的。他坐在那儿，手边，还是那叠，逐鹿原的资料，一页，也没翻。
“念念。”他说。
“嗯。”
“下线，”他说，“今天，别上了。”
“可是，我还没解释——”
“解释不完，”时安说，“喊话，不能撤回。你越解释，他们，越磕。”
念念咬着嘴唇。频道里，还在刷。月白披风，师徒恋，冠军封系，一行，接一行，刷得，她心口，发慌。
“……嗯。”她说。
她控制着角色，走回，安全区。圆子，扑棱着翅膀，跟在她头顶。她把圆子，收回背包，又看了一眼，那个银白的，头像，还亮着，在好友列表里。
然后，她下了线。
屏幕，黑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扇，嗡嗡地转。一下午，她没再上线。天黑了，乔安安在楼下，喊她吃饭，她没应。
手机，响了。是桃桃乌龙。
【桃桃乌龙】：念念，对不起。
【桃桃乌龙】：图，是从我们群，传出去的。我查了，一下午，没查到，是谁。
【桃桃乌龙】：论坛那边，已经在，删帖了。
念念看着这三行，半天，回了一句。
【念念不忘】：别查了。
【念念不忘】：查出来，也是，我们自己人。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晚些时候，她没忍住，又上了线。刚落地，私聊，就跳了出来。
【私聊】江浸月：师傅，论坛的事，我看到了。
【私聊】江浸月：是我，考虑不周。谢礼，是我送的，话头，在我这儿。
【私聊】江浸月：需要我，出来说话，您，尽管开口。
念念把这三行字，从头看到尾，回了一行。
【私聊】念念不忘：不用。你，别掺和。
发出去，她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私聊】念念不忘：跟你，没关系。
对面，隔了几秒，回。
【私聊】江浸月：好。
【私聊】江浸月：那，我先，不出现了。
念念看着“不出现了”四个字，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个人，被人，泼了一身的水，还先，弯腰，替她，擦鞋。
她把这条私聊，最小化了。
“时安，”她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念念想了想，“因为，截图，是我发的。我发在灵犀群，没想到，会传出去。”
视频那头，时安看着她，还是，没说话。
他看了，很久。
久得，念念以为，他掉线了。
“时安？”她说。
“在。”时安说。
“你，生气了？”
“没生气。”时安说。
“那你，怎么，不说话？”
时安安静了几秒。
“我在想，”他说，“怎么说。”
这句话，比生气，还吓人。视频里，他的脸，看不出表情。念念的心口，一下，一下，地跳。
她忽然，想起，江浸月，说的那句话。心意，才贵。这四个字，当时，她觉得，是，客气。现在，她觉得，这四个字，重得，她，接不住。
晚上，十一点半。
念念趴在床上，手机，举在眼前。该说晚安了。这一天，从中午，乱到现在，正经话，一句，也没说上。
她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三行。
【念念不忘】：时安。
【念念不忘】：晚安。
【念念不忘】：第一百三十天。
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
往常，这两行发过去，那边，秒回。晚安，明天见，一天，不落。
今天，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长安故里】：晚安。
两个字。
没有，明天见。
念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风扇，还在转，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她没觉得，亮，只觉得，凉。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第一百三十天。
这一天，晚安，还在。
可是，那个明天见，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