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胤祁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就见青禾带人拎着一堆精致的花灯走进暖阁。
“小阿哥,这些都是今日王爷、阿哥们送来的花灯,奴婢瞧着都可漂亮了,晚上都要点上挂在院子里定然好看。”
他顿时来了精神,从床上爬下来,凑到跟前细看。
每一盏都制作精巧,巧夺天工,小手忍不住挨个摸了摸。
自己在现代见过不少花灯,不过都是流水线产的,样式千篇一律了,还从未见过这般工艺精湛、活灵活现的,果然纯手工的物件就是不同凡响,这拿现代去卖,定是能卖个好价钱还有人抢着要那种。
青禾简单说着这些花灯的出处,拿起一盏小巧玲珑的白兔灯,“小主子,这盏是十三阿哥送的。”
胤祁一把抱住白兔灯,小白兔的耳朵软软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模样憨态可掬,正是他最欢喜的样式。
想着胤祥已经匆匆赶赴灾区赈灾,虽没能见面,但还记着给自己送盏花灯,这是感谢自己那天的童言无忌嘛!
这份记挂让他小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小声嘟囔:“十三哥……好……”
洗漱完毕、用完早膳,胤祁就把玩起花灯,每一盏都仔细的瞧了瞧,有些还有轻巧的机关,会转动变化。
难怪电视里常演因为花灯争夺的桥段,要是看见别的孩子点着这么漂亮的灯,他没有,要多羡慕。
好在如今他是小阿哥,要什么花灯都有。
想着想着,胤祁的小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他脑海里总时不时浮现出在咸安宫胤礽的身影。
今日这般热闹的元宵佳节,宫里处处都是团圆热闹的模样,他觉得被幽禁在咸安宫的胤礽该是很孤单。
感同身受让他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也是看着别人热闹、团圆。
虽然上次误闯被罚了,但小孩子也有叛逆心的,越不让干越想干。
小心一点,应该没事吧!
念及此,他选了一盏精致的鲤鱼灯,抱着跑到静嫔身边
“额娘……祁儿想去……花园那边转转……看花灯……”
第一次撒谎忽然有点小慌张是怎么回事,好在正在做针线的静嫔没有察觉。
静嫔放下手里的活,见他兴致勃勃,又想着今日元宵,便没多思量,叮嘱道:“那你带上宫人,早些回来,可别乱跑了。”
“知道哒!” 胤祁用力点头,随后拉着翠儿、喜桃两个宫女就往外跑。
他特意避开了常跟着自己的奶嬷嬷、资历深的张嬷嬷,翠儿与喜桃性子软,平日里不多嘴,是合适出门的人选。
翠儿、喜桃两人心里也犯嘀咕:小阿哥最近出门,必是奶嬷嬷或者张嬷嬷亲自跟着,今日怎么带了他们?但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
胤祁穿过御花园,绕着宫墙越走越偏。
“小阿哥咱们不是看花灯吗?”喜桃小心翼翼的问着。
“香囊……落在上次玩的地方啦!现在……去找一找呀?”
两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继续跟着走,可越走越不对劲。
胤祁指着隐蔽的狗洞:“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进去找找…很快回来…”
两人一看顿时慌了,连忙上前阻拦:“小阿哥,这太危险了,要不奴婢去找!”
“你这么大...进不去哇...没事的...上次进去…很安全…”想了想,又叮嘱道:“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哦!”
这地方如此偏僻平日里半个人影都见不到,两人在这里确实很安全。
上次误闯除了额娘雷声大雨点小的生了会儿气,康熙都没有罚他,可见这事不算大。
就算真的被发现了也没关系,康熙最多骂他两句、也罚个禁足,不至于跟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计较吧!
许是长久被众人宠爱、呵护,一切都顺顺当当没受过什么委屈,无形中,这胆子便越来越大了。
见小阿哥态度坚决,又怕硬拦伤了他,两人急得满头大汗,却终究没能拦住。
胤祁熟练的爬进狗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朝着不远处那座冷清的宫殿跑去。
翠儿和喜桃没办法,只能守在狗洞外,一颗心悬得老高,只盼着小阿哥能早点出来。
胤祁熟门熟路一进去就看见胤礽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壶酒,神色落寞地望着窗外,与宫外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胤礽的腿:“二哥……祁儿来啦!”
胤礽回过神,低头看见抱着自己腿的小家伙,眼中满是惊讶,随即又敛去情绪,手里的酒杯稳稳停在半空,神色依旧冷淡。
他没想到这小家伙还真有本事偷跑过来了,自己上次并没有给他好脸色,怎么他还会如此亲近自己。
“想...…二哥啦!”
比起上次见面时的憔悴,胤礽今日的脸色好了不少,却依旧透着被幽禁多年的沉郁,眉眼间满是疏离。
“二哥?” 胤祁仰着小脸,把怀里的鲤鱼灯递过去,也不管胤礽接不接就放他身侧。
“祁儿...给你挑了...最好看的...花灯呀!”
又着急忙慌从背着的小老虎布袋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奶糕、奶糖,“还有奶糕、奶糖,甜甜的,好吃!”
胤礽看着眼前的物件,心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他被废之后,昔日亲信避之不及,更别说这般带着善意来送节礼。
只是这份触动转瞬即逝,深宫的冷寂早已磨平了他太多情绪。
他缓缓放下酒杯,动作迟缓地弯腰把胤祁抱起来,放在腿上,指尖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声音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怎么又来了?”
“祁儿答应二哥了呀!偷跑来的,没有告诉……别人…”胤祁抓着他的衣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今天外面好热闹,有好多好多花灯……凤凰灯、老虎灯、兔子灯……祁儿选了最好看的灯,带给二哥…”
他说得格外认真,胤礽安静地听着,眼底的郁色也消散不少,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一瞬。
这份纯粹,在这冰冷的深宫里太过难得,他既不愿回应,但也不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