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薄云，温柔地洒在宫道的残雪上，折射出细碎的柔光。积雪被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边缘已微微消融，泛着湿润的水光。
胤禛刚从二十二阿哥胤祜的宫中出来，便径直转身往永和宫的方向走去。
永和宫暖阁内，胤祁正抱着小布老虎在软榻上滚来滚去，小脚丫蹬得欢实。
忽听见殿外传来动静，立刻停下动作，小耳朵机敏地动了动，一把丢开布老虎，在奶嬷嬷的看护下，跌跌撞撞的朝门口走去。
待胤禛走进暖阁时，他已经走到胤禛的脚边，仰着圆乎乎的小脑袋，伸出肉嘟嘟的手臂，软声软气地喊：“似…嘚…抱…”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胤禛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顺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语气温和地问：“今日可乖？有没有好好用膳？”
胤祁立刻用力点头，小脑袋往胤禛颈窝里蹭了蹭，小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开始耍赖撒娇：“乖。”
“似嘚…出…去…出去…玩…” 声音软得像棉花一般。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看得清楚。胤禛便是那类外表看着冷硬疏离，内里心肠却格外柔软的人。只要自己的要求不算太出格，面对孩童这般软磨撒娇，他多半是狠不下心拒绝的。
胤禛抬眼望向窗外，见日色和煦，风势也轻，看着小家伙期待的眼神，终是没忍住松了口：“好，带你出去走走，出去了不可乱跑。”
“好…四嘚…不跑。” 胤祁立刻欢呼起来，小身子兴奋地晃了晃，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带着奶气的印子。
胤禛见状只得无奈摇头，这亲热的习惯说了几次也不见他改，真拿他没有办法。
便抱着他前去寻静嫔：“静嫔娘娘，今日天朗风柔，想带祁儿往御花园稍逛片刻，不会久留，很快便送回来。”
静嫔闻言应道：“今日天儿确实好，正适合出去透透气。那祁儿便有劳四阿哥照看了。”
说罢便吩咐宫人取来一件绣着缠枝莲纹样的厚实小斗篷，亲手给胤祁裹上，又仔细拢了拢领口，系紧了斗篷上的小绒绳，连帽檐都轻轻扯了扯，确保寒风不会灌进去。
又对着胤祁叮嘱：“是你这小家伙闹着要出去吧！出去要听四阿哥的话，不许胡闹，知道吗？”
“嗯嗯。”胤祁点头，胤禛抱着他走出暖阁，吩咐随行的宫人远远尾随，不必上前打搅，一行人慢悠悠往御花园行去。
御花园里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错落的假山、蜿蜒的回廊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
几株红梅开得正艳，枝头缀着点点殷红，雪落在娇嫩的花瓣上，红白相映，格外清丽。寒风带着淡淡的梅香扑面而来，却因风小而不刺骨。
“花…要…”胤祁伸着小手就要摘。
胤禛看他笨拙费力，抬手轻轻一折，利落取下一枝小巧的梅枝，递到了他的面前。
“拿好。”
“谢…似嘚…”
“拿稳了，别被枝杈划着。”胤禛细心的叮嘱。
胤祁小心翼翼拿住梅枝，鼻尖凑上去轻嗅：“香香…”
胤禛垂眸望着他眼底的欢喜，声音放得轻柔：“嗯，是梅香。冬日里，也就它肯迎着风雪开花。”
“嘻欢…花花…”
胤禛目光柔和，轻声问道：“若是喜欢，让人再摘几枝，带回去插着可好？”
“嗯……好…要…摘…”
胤禛抬眼，朝不远处侍立的宫人抬了抬手，低声吩咐下去。
胤祁靠在他怀里，补充道：“带回去… 给额娘…”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略显迟疑的脚步声，两人转头看去，正是二十二阿哥胤祜。
胤祜立在原地，，眼神却骤然暗了暗，握着小拳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方才四哥在他宫中，全程面色清冷，话少得可怜，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温情。
可此刻，他抱着胤祁，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连托着胤祁的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这般鲜明的对比，像一根细密的刺，狠狠扎进了胤祜心里。
为什么胤祁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宠爱，被兄长们捧在手心，而自己从未得到过皇阿玛、兄长们的爱护。
胤祁瞧见和自己年纪相仿的胤祜，眼中绽放出一抹惊喜。
他在宫里少见这么小的玩伴，除了二十一阿哥胤禧，那这便是这二十二阿哥胤祜了，他兴奋地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小身子在胤禛怀里扭了扭，对着胤祜大声喊：“…嘚嘚…”
满是真诚的热情，没有半分生疏。
胤祜压下心底的别扭，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上前，躬身行礼：“四哥、二十三弟。”
胤禛目光环顾一圈，见四下并无随行宫人，眉头微蹙：“怎么一个人在此，奶嬷嬷与伺候的人呢？”
胤祜垂着眉眼，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小手依旧死死攥着衣角，声音闷闷的：“嬷嬷去拿东西，叫我在这里等候。”
胤禛面色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已然记下伺候胤祜的宫人这份疏忽。偌大御花园，怎能将他独自丢在外头无人照管。
“此处风凉，你一个人待着终究不妥。不如随我们一同走走，等你奶嬷嬷寻过来，再送你回居所便是。”胤禛话语听来平平淡淡，不带半分热络，可内里却是一份顾及手足的关照。
胤祜不敢拒绝，只能闷闷地应了声：“好。”
胤祁闻言，当即朝着胤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邀约：“玩…… 一…… 起玩。”
可胤祜望着一脸热忱的胤祁，心头翻涌着复杂心绪，半点也高兴不起来，但也低低应了一声：“嗯。”
胤祁歪着小脑袋，一眼便察觉出异样。胤祜垂着眼，神色沉沉，眉眼间半分笑意也无，全然没有半分想要玩耍的兴致。
他心里隐约觉出，眼前的胤祜并不快活，这般年岁的孩童，本该无忧无虑的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