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仪没想到,在她混混沌沌很多年之后,她的神魂突然再次被聚拢起来,附在了后山的那棵驻灵树上。
她每天都能看见月清坐在树下,一点一点地修复她在冰棺中的身体。
修完了,就天天呆呆地坐在那里,陪着她。
再后来,她看到了……看到了月清是如何地虐待她们的女儿,也看到了月照梵是如何被自己的至亲弄得遍体鳞伤,最后远走他乡。
听仪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要牺牲自己的女儿,她还不如不复生,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了。
活过来之后,听仪刚一睁开眼,就被月清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和月清朝夕相伴了那么多年,怎么会不了解他。
听仪知道,他忍了那么多年,那份执念早就把他折磨疯了。
他定然是再也装不下去从前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了。
当时的听仪感受到了那具身体传来的令人战栗的温度和力道,想起月清病态的控制欲和残忍狠绝的本性,她在他怀里控制不住地发抖。
但听仪不敢刺激他,只能说是因为冷。
果不其然,自从听仪复生之后,月清连房门都不准她出了。
月清每天关着她,恨不得把她吃干抹净,融入他的骨血里。
听仪受够了这几百年被囚禁的时光,哪怕月清再怎么疼爱她,她也不愿意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看着儿子女儿都已经长大,并且都已经到了大乘期,能保护好自己了,所以听仪才决定孤注一掷,再逃走一次。
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故事终于讲完了。
月照梵沉默地看着她,良久,在她将这个离奇的故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之后,她才终于开口:
“母亲,你现在还和那个系统有联系吗?”
面对月照梵直截了当,理性到极致的提问,听仪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眼中残存的恐惧似乎因这个问题的提出而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没有了。”
“我死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复活之后,也没有再见到它。”
“或许它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吧,毕竟这个世界线和原来的轨迹已经大不一样了。”
“原来的那些关键节点过去之后,世界应该不会毁灭了。”
月照梵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关键词,抬起眼,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原来的世界线,是什么样子?”
听仪似乎没想到她会追问这个,她思索了片刻。
“原来的世界,是从一次秘境出世开始崩坏的,好像叫什么陨仙谷秘境吧。”
“各大宗门为了得到飞升的大机缘,派出了顶尖战力,把秘境里的仙骨取出来瓜分了。”
“但他们没想到,那仙骨上面还有残魂。”
“在原来的世界线里,个别宗门的宗主在参悟仙骨时,被那残魂蛊惑了心智。”
“月清就是其中之一。”
“原本世界线里那个相应时间段的月清,早已经彻底黑化,所以他很痛快地就答应协助仙骨残魂复生,后来更是举全清灵谷之力,暗中组建了一个庞大的邪修势力。”
“以至于那仙骨复生之后,他们那个反派团伙真的干翻了天道,导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崩坏。”
说完了这些沉重的话题,听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轻快的笑意。
“好在,按照原本的世界线,那场大劫早就应该发生了。但目前为止,你父亲并没有被蛊惑。”
“这么多年,我看着他在树下坐着,也没见他养什么邪修组织。”
“所以,那场大劫,应该不会发生了。”
月照梵没有回应听仪的乐观。
她看着听仪脸上那份劫后余生的轻快笑意,终于打破了这片沉默。
“有没有可能,不用他养,邪修组织也已经诞生了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听仪仙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是谁???”
她的声音很是急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是夺坞。”
月照梵平静地吐出那个名字。
听仪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当年在她施以援手后,却恩将仇报,偷袭暗算她的邪修。
憎恨与后怕的情绪交织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但片刻之后,一种更为奇异的庆幸感竟然压倒了愤怒。
“还好不是荀星。”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
月照梵的神色因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而突然凝重。
“什么意思?跟荀星有什么关系?”
听仪看着月照梵严肃的表情,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那段原本的世界线全盘托出。
“原本的世界线里,被仙骨残魂蛊惑的,除了月清,还有一个……就是荀星。”
“他暗恋自己的大师兄冷沂,但冷沂的心里……只有他的师尊玄危。”
“哪怕后来荀星费尽心思,接替了昆仑仙宗的宗主之位,也没能得到冷沂的心。”
“所以,他被仙骨残魂蛊惑,用邪术暗害了玄危,并且……并且把玄危的尸身,拿去承载了那个仙骨残魂。”
“那堕仙复活之后,便用月清暗中积蓄的邪修力量,集齐了七大宗手中所有的仙骨。”
“月清帮他重塑了仙身,让那堕仙真正复活。”
“最后……天道被反派团干穿,世界没了天道法则的约束,彻底崩坏,生灵涂炭,最终走向毁灭。”
窗外温暖的阳光,和惊天的秘密一起笼罩了整个房间。
在揭示了那段黑暗绝望的原世界线后,听仪非但没有陷入更深的恐惧,反而因为现状与如今世界线的改变而生出一丝侥幸。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脸上露出几分庆幸。
“幸好我当年留了后手,偷偷给当时刚卸任宗主之位,成为太上长老的玄危透了些消息。”
“我提醒他,如果晚上做梦梦到夹不断的屎,一定要及时醒来。”
“另外还给他一通开导,说在宗门禁地当个活死人没意思,不如尽早飞升,逍遥天地间。”
听仪仙子说到这里,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改变命运的成就感中,她甚至发出了一声轻松的感叹,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玄危现在应该已经飞升了吧,荀星应该也没来得及欺师灭祖。”
“这样一来,那堕仙的另外一条大助力也没了,这修真界,没我得散啊……”
她为自己这番扭转乾坤的操作感到骄傲,甚至忍不住露出了些欣慰的笑意。
然而,月照梵的沉默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