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刚一出口,立刻就被另一位对清灵谷历史颇有了解的修士啐了一脸。
“胡说八道!清灵谷历史上又不是没出过女谷主!”
“真要论起来,从继承权和地位上,月二少主和月少主是完全平等的。”
“只要她想,赢过了月大少主,这下一任谷主之位就是她的!”
一番争论下来,众人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是月二少主自己不想去。
于是,刚刚还充满疑惑的议论,很快就变成了对月照梵离经叛道、不敬祖宗的窃窃私语,最终不欢而散。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祭典结束,月清准备带人前往祠堂之时。
月照梵与月佩衫并肩站在父母身后,清楚地听见听仪用一种虚弱的声音对月清说,她累了。
月清立刻就应允了,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关切,让她先回影月阁休息,不必去参与祭拜祖宗的辛劳。
而就在听仪的身影消失之后,月照梵在身后那一大群月氏族人众目睽睽的注视下,一声不吭,直接大摇大摆地转身走了。
月佩衫由着她离开,一个字都没说。
月清更是没看见似的,管都不管。
谷主和少主都默许了月照梵的离经叛道,那些跟在后面的族老们哪怕心里有再多不满,也个个不敢吱声。
听仪并未如跟月清所说那般回去歇息。
她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将自己混杂在刚刚散场的观礼修士人流中,一路鬼鬼祟祟地向着谷口的方向挪去,步履急切。
然而,她刚靠近山门,几名负责巡逻的弟子便立刻上前,将她拦下。
“听仪仙尊,谷主有令,您神魂初定,不易外出,还请回阁静养。”
为首的弟子躬身行礼,话语恭敬,态度却很是强硬。
听仪停下脚步,嘴上温和地答应着“好,我这就回去”,可藏在袖中的指尖却已悄然捻动,无色无味的迷药随着微风,在空气中悄然散开。
那几名弟子只觉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便扑通几声,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扫清障碍,听仪再无顾忌,径直便向谷口外冲去。
然而,下一刻,她似乎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回来,狼狈地后退几步。
一层禁制涟漪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她不甘心地伸出手,在那片虚空中摸索,灵力所及之处,皆是坚不可摧的壁垒。
她很快便察觉到,这禁制……似乎……是专门为她一个人而设的。
目的只有一个——不让她出去。
“月清!”听仪咬牙切齿。
这几百年来,她由生到死,又死而复生,可那个男人,却还是一点没变。
就在同一时刻,远在清灵谷深处的月氏祠堂内,庄严肃穆的气氛被骤然打破。
祠堂里香烟缭绕,列祖列宗的层层牌位摆的密密麻麻。
月清正手持三炷香,跪在最前方的蒲团上,行祭拜之礼。
突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双眼骤然睁开,转头望向谷口的方向。
他感应到了禁制的触动。
下一刻,月清二话不说,将手中燃着的长香随手往香炉里一扔,也不管插得正不正,便急匆匆地起身向外走去。
身后跪了一地的族老们大气都不敢出。
“佩衫,你继续主持。”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身影便消失在了祠堂门口。
月佩衫跪在父亲身后,闻言只是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沉默地挪动膝盖,接替了父亲方才的主位,拿起新的三炷香,重新点燃,一丝不苟地继续着被打断的祭拜仪式。
他一句话都没多问。
祠堂内,跪在后方的族老们个个噤若寒蝉,把头埋得更低了。
毕竟,敢当面教训月清的,在好几百年前就已经死绝了。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月清哪一次祭拜祖宗是真正恭恭敬敬从头到尾完成过的?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位会伪装成菩萨的活阎王,每次都只顾着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了……
清灵谷的山门处,听仪决定孤注一掷。
她将十成十的功力汇于玉心剑中,狠狠劈向那层无形的禁制。
灵力激荡,那坚不可摧的禁制屏障上,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成功在望。
可就在禁制即将彻底崩碎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从清灵谷深处极速逼近。
听仪仙子的脸色瞬间煞白。
是月清!
他不是在祭祖吗?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她只能竭尽全力的催动所有的灵力,疯狂地攻击着那只差临门一脚的禁制。
快啊……快破开啊!
她在心中无声地嘶吼。
一道遁光划破天际,速度又快上了几分,眨眼之间,月清的身影便裹挟着怒意与寒气,落在了谷口。
他面前的禁制已经布满裂痕,灵光黯淡,却并未完全洞开。
而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四下里空空如也,除了倒了一地的巡逻弟子,他竟丝毫探查不到听仪的气息。
人呢?
月清的神识寸寸扫过山门附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草木。
然而,一无所获。
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气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难道不是她?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立刻否定。
他确信自己没有感应错。
在原地搜寻片刻无果后,月清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影月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际,山门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山石后,茂密的草丛才发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月照梵松开了捂住听仪嘴巴的手。
方才,正是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用清风领域隔绝了所有气息,将听仪从月清的眼皮子底下带走。
“呼……咳咳……”
听仪剧烈地喘息着,方才的窒息与恐惧让她浑身发软。
她刚一恢复呼吸,便立刻抓住月照梵的袖子。
她的声音急切,发着抖,满是惊惶。
“梵儿,咱们快逃吧!你父亲会杀了你的!”
月照梵垂下眼,看着母亲紧抓着她的衣袖。
再抬起眼时,她脸上里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透出一丝玩味的诧异。
月照梵轻轻挑起一边眉梢,语气戏谑。
“他,杀我?”月照梵顿了顿,嘴角浅浅勾起,“你确定吗,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