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凯在堤防上站了很长时间。海风一直在吹,把浪头送到礁石边缘的高度又退回去,在有规律的涨落之间保持着一致的节奏,像是某种没有被写入任何记录的自然节拍器正在持续运行。伽古拉已经走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红凯沿着堤防往岸上走了几步,把欧布圣剑从内袋里重新取出来看了一眼,确认那道光芒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他把圣剑收回去,朝街道的方向走去,经过林奇站过的那段步道时,铁艺栏杆边缘贴着一排细密的霜痕,在晨光里正在缓慢地蒸发,留下一些均匀分布的水迹。
一周的时间在这座城市里以接近匀速的方式流过,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朝各自的方向移动。
红凯开始重新出现在街道上,频率比之前略高一些,但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特定的方向,像是正在等待某个时机自然而然地到达。
奈绪美的左臂已经拆了固定带,还留着一层薄薄的绷带,绕了两圈固定住上臂的位置。她在事务所里行动的时候已经不再刻意避开那只手,偶尔会忘了绷带的存在直接伸手去够高处的设备,然后在上臂牵动到某个角度时停一下,再换另一只手去拿。
那天傍晚,林奇推开地下酒吧门的时候,空气里那股旧木头和威士忌混合的气味已经从角落扩散到整个空间,在光线偏暗的环境中形成一种稳定而持续的氛围。
吧台后面的老板正在擦杯子,看到他的时候没有停手,但用下巴指了指吧台另一侧的位置。
伽古拉坐在那里,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装置,装置表面的暗色纹路在暗红色灯光下反射着极浅的光泽,边缘的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组装的痕迹。六张暗红色的卡牌整整齐齐地摞在装置旁边,卡牌边缘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光。
林奇在伽古拉旁边坐下来,视线扫过桌面上的装置和那六张卡牌,然后落在伽古拉脸上:“做好了?”
伽古拉把装置推过来,又把六张卡牌也一并推到他面前:“装置和卡牌都在这里。升华器用来读取卡牌中封印的魔王兽力量,驱动核心是你的雷布朗多血脉。它会作为融合介质,将六种魔王兽的力量注入玛伽大蛇体内完成升华。”
他把杯沿搁在台面上,杯底的余音在木纹表面弹了一下才散去:“升华器本身不承载能量,它只负责读取和转化。真正承受融合的是玛伽大蛇本身,它是载体。”
林奇拿起装置翻看了一遍。外壳触感比上一次接触时更凉了一些,表面纹路的走向在触觉上比视觉更明显,像是某种能量通道被嵌入了结构的内部。
他把装置举到灯光下转了转,边缘处没有毛刺,也没有多余的结构伸出,像是一块从某个更大的部件上被整体切割下来之后经过精细打磨的成品:“你怎么做的?”
伽古拉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吧台内侧那排酒瓶上:“用黑暗圆环的技术改的。结构上比圆环更简单,因为不需要做能量转化,雷布朗多血脉本身就是融合介质。”他顿了一下,“不过你记住,融合出来之后别轻易放出来。”
林奇把装置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没有多余的接口或插槽,只有一处嵌合面,边缘的轮廓与卡牌的边角弧度对应:“你怕我控制不住?”
伽古拉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沿在他唇边停了一瞬:“那东西我自己都不敢说能控制住。六张卡牌里封印的是六只魔王兽的全部残余能量。如果融合失控,泄出来的不只是一只怪兽的量。”
林奇把装置收进外套内袋里,又拿起那六张卡牌依次确认了一遍边缘的纹路走向,然后收进同一个口袋:“放心。用得到的时候我自然不会犹豫。”
伽古拉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融合?”
林奇站起来:“等玛伽大蛇完全稳定下来再说。现在不是时候。”
他看了一眼吧台内侧那排酒瓶,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伽古拉:“谢了。这账我记着。”
伽古拉摆了一下手,目光落回吧台内侧那排酒瓶上:“不用记。你少来烦我就行。”
林奇转身推开了酒吧的门。盖迪从门口站起来跟了上去,尾巴在门框边沿扫了一下又落回原来的位置,先他一步走在前面,下了台阶之后没有立刻加速,等林奇走到同一级台阶的高度时,才调整步伐和他保持同一节奏。
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卷帘门在路灯下泛着暗色的反光。林奇把手伸进口袋确认了一下那枚装置的轮廓,指尖沿着外壳的边缘滑过一遍,又碰了碰那六张卡牌叠放的边缘,确认它们的位置没有错位,然后抽出手继续往前走。
艾塔尔加站在酒吧外路口的转角处,红围巾的末端在从巷口灌进来的风里微微晃动。
他没有在照镜子,视线落在林奇外套侧袋微微凸起的轮廓上:“他给了你什么?”
林奇拍了拍口袋,外壳隔着布料撞了一下他的指节:“升华器和六张魔王兽卡牌。”
他侧过头,“升华器读取卡牌里的魔王兽力量,用雷布朗多血脉作为融合介质,把那些力量注入玛伽大蛇体内完成升华。玛伽大蛇是载体。”
艾塔尔加没有追问,他从路灯杆上直起身跟上了林奇的步伐:“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等合适的时候。现在不急。”
路灯下的光在他们经过之后恢复了完整的圆形光斑,边缘的阴影正在缓慢地扩大,再过几个小时就会与下一盏路灯的光区在距离中央偏左的位置重叠。
路灯的光在他们身后拉长,又被转角处的阴影截断,然后重新出现,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