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凯站在那片凹陷的边缘，看着伽古拉消失的方向。他没有追，也没有喊。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你站在那里也等不回来他。”
“我知道。”红凯收回视线，“但他那个手...你知道。他不去诊所。他每次都是等它自己好，或者等它好得慢一些再重新裂开。”
林奇没有接话。
街道尽头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停在路口，车身上印着三个字母：SSp。
车窗降下来半边，奈绪美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先落在红凯身上，然后移到他旁边的林奇身上，又移回红凯身上。
“你们没事吧？我们在监测站看到这边有能量波动——”
善太从驾驶座歪过头来，手里还拿着半根没吃完的能量棒：“那个...刚才那个大的，打完了？”
松户森坐在后排，手里举着一台手持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跳动：“残余能量读数正在下降，但地面温度比周围高出将近十五度。”
红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那辆面包车一眼，又看了一眼林奇，然后朝那辆车走了两步。
奈绪美从副驾驶跳下来，脚步踩在碎石地面上落得不快不慢，一直走到距离红凯还有几步的位置才停住，侧过头又看了一眼：“你受伤了？”
红凯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
“外面的痕迹。”
奈绪美没有追问，但她手里的手机已经收回了口袋里，像是用不上拨号键了。
水魔王兽的征兆来得比任何人预想都快。
盖迪趴在临时住处的床脚。林奇推门进来的时候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身上没有少什么部件，然后重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艾塔尔加站在窗边，视线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
林奇把外套脱了挂椅背上：“有动静？”
艾塔尔加没有转头，但他的下巴朝窗外的方向微抬了一下：“湖那边。水位在退。”
林奇走到窗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的山脉轮廓边缘有一片灰蓝色的区域，颜色正在缓慢地变深，从原本均匀的湖面变成了一块正在向外扩散的污渍，边缘呈暗绿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湖底往上翻涌，把积存多年的沉积物全部搅了上来。
林奇看了几秒：“水魔王兽。比预想中快。”
当天傍晚，那片湖水的水位已经退去了近半，岸边暴露出一圈湿滑的泥滩，泥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被水冲上岸的枯枝和鱼骨。
玛伽贾巴从水下浮出来的时候，甲壳上覆盖的暗绿色苔藓正在不断向下滴水，水珠沿着甲壳的纹路汇聚成线，落回湖面溅起一圈圈交叠的涟漪。头部的触须像垂在水面上方缓慢晃动，末端划出一条条细碎的水痕，像是正在用触觉测量周围的动静。
红凯赶到现场时，湖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玛伽贾巴正在往岸上移动，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灌满污水的坑，坑里的水在它抬脚之后开始往四周漫溢，浸透了岸边的泥土和碎石。红凯站在湖岸边缘的碎石堆上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移动的巨大暗绿色轮廓，然后从卡牌槽里抽出了两张卡牌。
光芒在他周身流转，火焰从全身纹路中涌出来的那一刻，连脚下碎石堆的温度都跟着升高了一层。
暴炎形态的火焰覆盖住他整条右臂，拳头被一层流动的红色能量包裹，边缘的热浪在空气中形成细碎的扭曲纹路。他压低重心，一步踏碎了岸边的碎石，整个人朝贾巴的方向弹射出去。
第一拳落在贾巴甲壳的边缘，裂纹从接触点向两侧蔓延，表面的苔藓被砸碎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深色的甲壳纹理，边缘已经被刚才那一拳砸出了几道细密的裂口。
贾巴的触须从侧面缠绕过来，暴炎形态的耐热性让欧布在被触须收紧的瞬间没有失去行动力，他的身体在触须合拢的间隙中侧了过去，让那根触须从他的肩甲边缘擦过，然后顺势在贾巴甲壳的同一位置补了第二拳。
伽古拉从水面下突然冒出来的时候带起了一片浑浊的水花，水花在半空中散开成一层灰绿色的水雾，落在他肩甲上又顺着边缘滴落下去。
刀锋砍在贾巴的侧甲上，入肉不深，但足够让贾巴的注意力从红凯身上转移开。贾巴巨大的钳子朝伽古拉的方向夹过去，伽古拉侧身避开，没有退远，刀锋从一个更刁的角度又补了一下，然后侧身把那道攻击轨迹带向了红凯的方向。欧布被前后夹击退了两步，脚底在松软的湖岸上陷进去半寸，重心偏了半秒。
远处的一处废弃矿渣堆上，林奇正坐在一个翻倒的集装箱边缘。盖迪蹲在他脚边，耳朵贴着脑袋，视线跟着湖岸上那道红黑色的身影移动。艾塔尔加站在旁边，红围巾在从湖面吹过来的风里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
林奇拧开手里的汽水喝了一口：“他图啥呢？”
“借力。”
“伽古拉那两刀不是为了击中贾巴，是为了逼它转向。贾巴的甲壳正面最厚，侧翼的缝隙才打得穿。他绕到侧面引贾巴转向，凯就能抓到侧甲上的裂纹。”
“你什么时候学会分析战术了？”
“跟你看久了就会了。”
“你以前看不懂吗？”
“以前看得懂，但懒得说。今天围巾角度特别稳，心情好，多说两句。”
湖岸上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暴炎形态的火焰在欧布的右拳上凝聚成一团球状能量，边缘跳动着细碎的红色电弧，周围的空气在那团能量成型的瞬间被压缩了一圈，从侧面看过去能发现光线在那片区域发生了轻微的偏折。
他踏步向前，拳头砸在贾巴甲壳上已经裂开的那道缝隙处，球状能量从接触点炸开，火焰沿着甲壳的纹理向内渗透，从裂纹深处往外蔓延，把甲壳内部的结构从底部点燃。
贾巴的躯体从内部开始崩塌，裂纹沿着甲壳纹路蔓延到顶部边缘，整具身躯向后倾倒砸回湖中，溅起的水花在半空中被暴炎形态的余温蒸腾成了一层白雾，然后在落回湖面之前散尽。
封印碎片碎裂的瞬间，一道暖白色的光升起，在红凯面前凝聚成一张卡牌——杰克。
伽古拉从湖岸边的阴影中走出来，黑暗圆环在他掌心亮起，水蓝色的残余能量被吸入、压缩，在圆环上方凝聚成一张暗红色卡牌，边缘有一层浅蓝色的光泽正在慢慢消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收进袖口，转身往岸上走了。
红凯解除变身，暴炎形态的火焰从他身上褪去之后，湖面上还残留着几缕正在慢慢消散的白色蒸汽。
林奇从远处走过来，踩过湖岸上那些已经被水泡软的碎石，盖迪跟在他脚边，爪子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印痕的边缘正在被从湖岸漫上来的水缓慢地抹平：“他刚才那一刀本来可以砍贾巴的，但他故意偏了。你注意到了吗？”
红凯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一直在看？”
“嗯。”林奇蹲下来，盖迪走回他脚边，在湿漉漉的碎石面上找了个相对干燥的位置重新坐下，下颌搁在林奇的鞋面上，“他每一次出手都在逼你往前走。你接住了，他就退一步。”
远处伽古拉站在林间暗处，低头看着手中卡牌，指腹从卡牌表面的纹路上滑过。
“还差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