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林奇是被一阵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小狗正站在枕头边上，低着头用鼻尖轻轻拱他的手腕。见他醒了，它没有叫，只是退后半步坐了下来，尾巴微微摇了一下。
“你叫我起床的方式还挺文明。”
林奇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刚亮不久，晨光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小狗跳下床走到门口，蹲下来看着门缝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走吧”。
“你倒是比闹钟还准时。”
林奇洗漱完之后换了件厚一点的外套，今天山里风大，上次去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雾不大，能见度还不错。“中午之前来回应该来得及。”他转身拍了拍小狗的头，“走。带你去见个地方。”
艾塔尔加已经站在门口了，今天穿回了他那件金红色羽织，长发扎起来，红围巾整齐地搭在胸前。“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三人走出基地的时候天色才刚刚变亮。林奇走在前面，小狗跟在他脚边，步伐轻快但不急，偶尔停下来等他们一下，等他们跟上来了又继续走。
“它知道我们要去哪？”艾塔尔加看了小狗一眼。
“不知道。但它好像不太在意去哪——只要跟着走就行。”
到了山脚下的时候，林奇蹲下来把小狗抱起来，跨过了那条沟壑。洞口还是那个样子，跟他上次离开的时候完全一样——乱石堆、矮灌木、风化了的岩壁表面。艾塔尔加的结界还在，普通人走到附近会被一股莫名的倦意和分散感引导着绕开。林奇踩过碎石走到洞口前，艾塔尔加站在他身后抬手解除了入口部分的临时屏障，洞口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走吧。”林奇弯腰钻了进去。
洞道里还是那股淡淡的矿物味，壁上的苔藓比上次来的时候好像多了一点点。林奇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照亮前方的路。小狗被放在地上之后，脚步立刻变了——不再是跟着走，而是自己走在了前面。它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但也不算着急，像是顺着气味往前走。
“……它在带路。”
“它好像知道往哪走。”
林奇跟在小狗后面穿过通道，绕过碎石门板，走进石室。石室的光线比洞道里亮一些，因为顶部有几道裂隙透进微弱的日光，落在石像的肩头和地面上。
小狗走进石室之后停了一下。它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石室内部，然后径直朝巨人石像走了过去。
巨人石像依旧沉默地矗立在石室中央，银黑色的表面在光线里泛着冷光。小狗走到它的脚边，停下来，抬头仰望着那张冷硬的面部轮廓。它没有叫，只是安静地坐着，尾巴贴着地面，看了很久。久到林奇以为它不会动了。
然后它转了个身，朝巨人脚边不远处的另一座石像走去。盖迪的石像俯卧在那里，头部低垂，前爪微微前伸。小狗走过去，低头闻了闻石像底座与地面接缝处的石质表面，又闻了闻石像的前爪。
它退后半步，在盖迪的石像面前蹲了下来，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然后它转过头，看了林奇一眼。
那一眼很安静，不是惊讶或认出什么，更像是在说：“我到了。”
林奇蹲下来看着它：“你身体里确实有盖迪的光，对吧？”
小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坐在那里，尾巴扫了一下地面。林奇又看向它刚刚凝视了很久的巨人石像。它先去看那个巨人——先确认主人还在，才转身回到自己的石像前。这个顺序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无论它是不是原来的那只盖迪，那个巨人石像对它来说都更优先。
艾塔尔加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它先去看了那个巨人。”
“因为那是它的主人。”林奇说，“不管隔了多少年、换过多少次形态，它最先确认的还是那个巨人的石像——主人在不在、还在不在那里，是第一优先的。”
艾塔尔加没有接话。但他看着小狗的眼神比刚才沉了一点。
林奇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狗的头顶。“你想恢复成原来的形态吗？还是保持现在这样？”
小狗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鞋面。它没有发光，没有变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了他的脚边。尾巴轻轻贴在地面上。
艾塔尔加：“它选现在这样。”
“那就这样。”林奇弯腰把小狗抱起来，“你想变的时候再说，不急。”
他抱着小狗最后看了一眼石室里的两座石像。盖迪和那个巨人并肩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座已经停止运行很久的设施。“这两座石像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回去跟崛井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想办法搬回基地去。放在眼皮底下比扔在山洞里放心。”
艾塔尔加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们会同意搬？”
“为什么不？两座超古代石像，研究价值摆在那。而且现在基地里的人都认识我了，我说的话他们多少会听。”林奇抱着小狗转身往外走，“再说——这东西留在外面，万一被别人摸进来搞出什么事，比放在tpc麻烦多了。”
走出洞口的时候阳光已经升起来了。林奇在洞口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光线。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清凉的干草气味。
通讯器响了一声。林奇掏出来，是大古发来的消息：“今天回基地了。你那边怎么样？狗还好吗？”
林奇单手回了一条：“狗挺好的。今天带它出去转了一圈，认了个门。”
“认什么门？”
“等回头再跟你说。你先忙你的。”
“好。”
林奇把通讯器收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狗。它正眯着眼晒太阳，耳朵被风吹得微微抖动了一下。他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步伐比昨天轻快了一些。
“回去之后你先跟崛井说石像的事还是先安顿狗？”
“一起说。”林奇把怀里的小狗往上托了托，“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吹散了洞口附近残留的苔藓气息。怀里的小狗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眯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