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快速拆开锦帛,目光扫过短短数行字迹,素来沉稳的眉眼,骤然剧变。
一旁吕布见他神色不对,沉声问道:“文远,何事?”
张辽抬手,将锦笺递出,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主公弃守势,行雷霆攻势。”
“两日之间,并州三军尽数调动。太史慈万部已启程奔赴成武驻防,徐晃北上河内换防,赵云尽起本部精锐,兵锋直指兖州,剑指郾城!”
短短几句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城楼之上。
吕布瞳孔骤缩,握着方天画戟的手掌骤然收紧,金属杆身微微作响。
他原以为,成武大捷之后,主公只会稳固兖南、休养军民、静待时机。
谁能想到,刘轩竟抓住这两日天下无战事的空窗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对曹操开刀!
“不愧是主公!”吕布猛地仰头大笑,笑声震彻城楼,惊得旗杆上的飞鹰振翅长鸣,“袁术前番惨败不敢动,刘备观望不敢出,袁绍隔河不敢援!天下最弱的空档,偏偏被主公死死攥住!”
飞鹰传讯,瞬息千里。
成武城头知晓机密的这一刻,千里之外的行军路上,尘烟滚滚,铁骑如龙。
赵云一身银甲白马,长枪横于鞍前,身后本部精锐列队整齐,马蹄踏碎原野,日夜兼程,向着兖州边境狂飙突进。
秋风卷过兖豫旷野,黄沙漫卷,落日把天地染成一片惨淡的赤红。
高坡之上,赵云、关羽、吕布、张辽四将并马而立,身后联军黑压压铺展数十里,步卒列阵如铁壁,骑兵往来如游龙。枪矛林立,杀气直冲云霄。
郭嘉立于中军,素袍猎猎,目光如炬,俯瞰脚下孤城。
军师,如何破城?赵云立马问道。
郭嘉羽扇轻摇,声音平静:郾城四面无援,粮草仅够七日。
夏侯惇守北城,乐进守东门,于禁守西门,曹洪调度粮草,满宠镇内——此乃困兽之斗。我军不必强攻,只需断其粮道,围而不打,旬日之内,城中必乱。
赵云点头,目光冷冽:传令军师令——三军列阵,攻城!
战鼓轰然擂响,三通鼓罢,大地震颤。第一批攻城士卒扛着云梯,嘶吼着冲向城墙。
箭雨自城头倾泻而下,木翎破空,血花四溅。有人中箭倒地,后面的人踏着尸体继续冲锋,仿佛身后有死神在追赶。
攻城锤开始撞击城门。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一声接一声,震得城墙簌簌掉土。每一下撞击,都像重锤敲在守军的心口。
城垛之上,曹操披甲而立,面色沉如寒铁。
敌军兵锋强盛,我军四面无援,粮草日渐枯竭。死守郾城,无异于困守死地。不如弃城退守州治,保存兵力,再图后计。程昱上前,声音低哑。
曹操摇头,目光望向脚下这座孤城:郾城一破,兖州便再无屏障。我今日在此,便与这座城池共存亡。
他厉声发令:夏侯惇固守北城!夏侯渊领骑兵为预备队,哪里危急驰援何处!乐进守东门,于禁守西门,李典率游军往来接应!曹洪清点府库,所有粮草军械尽数调上城头!满宠严管城内,有溃散喧哗者——立斩不赦!
军令传遍全城。
民夫被强征上城,搬抬滚木擂石。箭矢、火油堆积在垛口,壕沟深挖,城门以巨木死死抵住。整座城池,化作一座血战堡垒。
第一批云梯搭上城墙。
杀——!
刘轩大军,军士卒蜂拥而上。城头滚木擂石滚滚砸落,云梯被砸得四分五裂,木片与血肉飞溅。滚烫火油泼洒而下,城下燃起熊熊烈焰,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辽亲率铁骑绕城奔袭,彻底切断郾城所有粮道。
曹军运粮队伍接连遭截杀,粮车焚毁,护送士卒死伤殆尽。
城中存粮飞速消耗,士兵只能半饱充饥,士气一日低过一日。
厮杀日夜不息。
白日箭矢横飞,夜晚火光照亮城头。城墙根下尸骸层层堆积,血水顺着砖缝流淌,把城墙浸染成暗红。
东门,乐进身上数处负伤,仍亲自立于垛口,挥刀斩杀攀墙敌兵。刀锋所过之处,血溅城墙,他面甲已被鲜血浸透,凝固如霜。
西门,于禁麾下士卒伤亡过半,咬牙硬扛一波波攻势。
于禁持刀而立,目光如电,指挥若定。
他知道,今日之战,关乎曹军存亡,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北城,战况最为惨烈。
夏侯惇亲守垛口,一支流矢破空而来,正中左眼。
剧痛袭来。
他嘶吼一声,伸手拔箭,连着眼珠一并扯出!鲜血顺着面颊狂涌,浸透战袍。夏侯惇不退反进,挥刀斩杀登城敌兵,单眼如炬,状若疯虎。北城守军见主将如此悍勇,无不拼死死战,硬生生打退数次强攻。
夏侯渊手持长刀,统领骑兵预备队往来奔走。东门告急驰东门,北城受挫援北城,马蹄踏过尸骸,溅起一片血水。麾下骑兵伤亡急速增加,战马浑身染血,但他马不停蹄,如一阵旋风穿梭在城头。
曹洪拼死调度粮草,城内存粮已所剩无几,只能压榨百姓存粮勉强支撑。满宠一面维持城内秩序,一面强征老弱民夫上城填壕。
程昱站在曹操身侧,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敌军大营,面色惨淡。
外无援军,内缺粮草。
败局,已隐隐浮现。
四路大军合兵一处,兵力暴涨,对郾城形成四面合围。
城外大营连绵不绝,旌旗蔽日,彻底锁死城池所有出路。
郭嘉立于中军大帐,羽扇轻摇,对赵云道:城中粮尽,军心必溃。今夜子时,北风起,我军以火攻北城缺口,子龙亲率精锐突入,云长、奉先两翼包抄,文远断其退路——郾城,可破。
曹仁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浩瀚敌军,指尖攥得发白。城内粮草即将告罄,士卒疲惫不堪,不少人面露惧色。
总攻号角响彻四野。
太史慈下令开动全部攻城器械。巨型投石机轰鸣作响,巨石接二连三砸向城墙。轰隆巨响不断,墙体崩裂坍塌,大片砖石滚落——北城城墙被轰开一道巨大缺口!
密密麻麻的云梯搭上残破城墙,联军士兵蜂拥而上。
赵云抓住战机,亲率精锐向北城缺口猛冲。关羽、吕布两翼齐出,铁骑如潮。张辽率骑兵封锁城门,断绝曹军退路。士卒踏过遍地尸骸,长枪横扫,冲破曹军防线,率先杀入城内!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城门被攻城槌轰然撞开,大批士兵潮水般涌入。惨烈的巷战就此展开。
街巷之内,刀光交错。每一处院落、每一条街道都在拼死争夺。曹军将士依旧死战不退,可兵力悬殊,军心已然崩溃。
夏侯惇左眼重伤,血流不止,仍提刀在街巷死斗,亲卫几乎全部战死。夏侯渊率残余骑兵拦堵入城敌军,在长街之上与敌兵对冲,刀劈数人,麾下骑兵尽数覆没。
乐进身中数箭,仍挥刀死战。于禁率残兵死守街巷,兵士死伤殆尽。李典多处负伤,拼死掩护曹操突围。
曹洪为掩护曹操,力战阵亡。
满宠力战,被乱兵所杀。
程昱浑身染血,拼死护着曹操后撤,最终为挡敌军箭矢,身中数箭,倒在曹操身前。
曹仁拼死护在曹操身侧,与夏侯惇、夏侯渊汇合,收拢残存亲卫,向兖州州治方向奋力突围。
赵云即刻命张辽率骑兵追击。铁骑疾驰掩杀,一路追袭,曹军残兵死伤惨重。
夏侯惇断后阻敌,身受重创;夏侯渊拼死开路,浑身刀伤无数,才保着曹操冲出包围圈。
郾城,彻底陷落。
城头旌旗轰然倒下,残火在城池中噼啪燃烧,浓烟遮天蔽日,如一条黑龙盘旋在城上空。到处都是尸骸与破碎兵器,昔日繁华城池,沦为一片炼狱。
消息飞速传开。
兖州各郡县听闻郾城失守,人心大乱。不少守将见大势已去,纷纷开城归降。赵云、关羽、吕布、张辽挥师继续向前,大军席卷兖州大地。
兖州州治之内。
曹操望着浑身是伤、狼狈逃回的夏侯惇、夏侯渊以及残余众将,久久沉默不语。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已然摇摇欲坠。
曹操缓缓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