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院里那棵石榴树,虽然被暴雨打掉了叶子,但根还活着。
肖卫国坐在竹椅上,拐杖靠在臂弯里。石膏拆了,左腿虽然还肿着,弯起来却钻心地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像踩在棉花上。
街坊邻居来看他,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惋惜和后怕。
“卫国啊,这腿脚不利索了,以后那方向盘是别想摸了。”
“可不是嘛,听说队里那个小刘,现在开着那辆车,风风光光的。”
赵晚棠听得火大,每次都要叉着腰把人怼回去。可人走了,肖卫国的脸却一天比一天沉。
他是个开大车的汉子,如今却连走路都费劲,这种落差,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这天下午,沈建军来了。
他没拎吃的,也没空着手,一进门就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一屁股坐在肖卫国旁边的石墩上,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递了一根给肖卫国。
“老肖,抽。”
“戒了。”肖卫国摆摆手,眼睛盯着自己那条瘸腿。
沈建军也不硬劝,自己点着了,猛吸一口,吐出个烟圈,闷声道:“今天跑车回来,路过队里,看见周主任了。”
周主任,全名周振山,是运输队的副队长,也是肖卫国的老上级。
当年肖卫国刚进车队,就是周振山一眼看中他这股子踏实劲,手把手教他修车、开车,算得上是他的半个师傅。
肖卫国一听这名字,耳朵竖了起来,眼神有了点变化:“周主任?他咋说?”
“没说啥,就是叹气。”沈建军弹了弹烟灰,压低了声音,“老肖,不瞒你说,队里现在乱得很。你那位置虽然给了小刘,但大家伙心里都清楚,那小子技术不行,也就是嘴甜。”
肖卫国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心里难受。
“周主任前几天还跟我打听你呢,”沈建军瞥了肖卫国一眼,试探着说,“他说,可惜了卫国这把好手,要是腿没伤,他开车我睡觉都踏实。可现在……”
肖卫国沉默了,他摩挲着拐杖。
半晌,他抬起头:“建军,你说……我要是去找周主任,这事儿有谱没?”
沈建军眼睛一亮:“我看有戏!周主任最看重你。但他这人死脑筋,讲究个‘名正言顺’。你要是自己去要,他肯定驳你面子。”
肖卫国转头看向屋里正在缝补衣服的赵晚棠,声音低沉却坚定:“棠棠。”
赵晚棠抬起头。
肖卫国说,“明天,我要去趟队里。”
“去队里干啥?你腿还没好利索!”赵晚棠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
“不去不行。”肖卫国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腿废了,手还能动,脑子还清醒。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周主任是个念旧情的人,他是看着我进队的。”
沈建军在一旁帮腔:“嫂子,老肖说得对。周主任那人,吃软不吃硬。老肖找他说说,周主任未必不帮忙。”
赵晚棠看着肖卫国。
“好。”赵晚棠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我陪你去。”
肖卫国看着她,嘴角扯出了一丝笑意。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晚风中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