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来立政殿的头三天,李恪表现得那叫一个乖,乖到长孙皇后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抱错了孩子。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跑去偏殿看他,每次推开门,都能看见李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躺在摇篮里安安静静看天花板,不哭不闹不蹬腿,比太子承乾小时候好带一百倍。
皇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哎哟,我的小恪儿怎么这么乖啊。
每次皇后都会把他抱起来亲一口,然后吩咐宫女把最好的东西都搬过来。和田玉的长命锁,东海明珠的脚链,赤金的小镯子……一样一样往李恪身上堆,李恪来者不拒,统统笑纳,表面上,他是天真无邪的乖宝宝,皇后逗他他就笑,皇后喂他他就吃,皇后哄他睡觉他就乖乖闭眼,暗地里——这三天,李恪把立政殿摸得门儿清。正殿多大,偏殿几间,库房在哪儿,宫女住哪儿,甚至连皇后每天什么时辰梳洗、什么时辰去御花园遛弯,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没办法,职业素养,三十岁大叔灵魂,穿到大唐当婴儿,别的本事没有,踩点观察这一套,刻在骨子里。跟当年蹲竞争对手公司楼下比起来,摸个后宫布局,洒洒水啦。
李恪窝在摇篮里,眯着眼,心里把整个立政殿的平面图过了一遍,正殿——皇后起居,梳妆台上凤冠霞帔无数,东偏殿——他现在住的地方,西偏殿——库房,好东西都锁着,
李恪在心里打了个响指,接下来,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凤冠那玩意儿,他已经盯了三天了。就在皇后正殿的梳妆台上,放在一个紫檀木锦盒里,平时不上朝不参加大典的时候,就那么敞开着摆在那儿,跟显摆似的,纯金打造,上面嵌着珍珠玛瑙翡翠,还有一颗拳头大的东珠,在烛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李恪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哈喇子差点流出来,不是他没见过世面。主要是——这可是皇后的凤冠啊!国礼级别的宝贝!拿去卖了都够他建十个八个仓库的!李恪舔了舔嘴唇,心里那点罪恶感,在凤冠的金光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皇后娘娘,您对我好,我心里记着呢,但是——搬新家了,总得拿点见面礼吧?不然也太不礼貌了。您放心,我就先替您保管几天。等以后您生日了,我再给您整个更好的!
李恪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越找越觉得自己有理,嗯,就这么定了。……机会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第四天一大早,李恪就听见正殿那边宫女们忙忙活活的声音,娘娘,今天去御花园赏花,您穿这件石榴红的襦裙好不好?
嗯,就这件吧。
李恪眼睛一亮。御花园?赏花?好啊!他赶紧竖起耳朵继续听。
娘娘,三皇子那边……要不要带上?
算了,恪儿还小,外面风大。皇后的声音温柔,让奶娘看着他就行了,本宫去去就回。
李恪差点乐出声来。天助我也!皇后不带他去,意味着立政殿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到了!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继续装睡,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皇后带着一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出发了,李恪悄悄睁开一只眼,很好。正殿那边,只剩下两个洒扫的小宫女。他住的偏殿里,只有一个奶娘。李恪瞥了一眼坐在旁边打盹的王奶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终于,半个时辰后,王奶娘的头彻底垂了下去,发出轻微的鼾声。外面静悄悄的,连个鸟叫都没有,李恪深吸一口气。就是现在!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正殿梳妆台上,那个紫檀木的锦盒盖子,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顶流光溢彩的凤冠,凤冠上的珍珠东珠,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不像话,可惜,没人看见。
王奶娘哼唧了一声,动了动身子,似乎要醒了,李恪心里一惊。卧槽!别啊大姐,你再睡会儿!他赶紧意念一动,凤冠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地一下消失了,下一秒,王奶娘睁开了眼睛,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哈欠,低头看了看摇篮里的李恪。
李恪闭着眼睛,小胸脯一起一伏,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王奶娘满意地点点头。三皇子真乖,睡了一上午都没醒。她端起茶碗喝了口水,又坐回椅子上,嗯,再眯会儿。
……
李恪在心里比了个耶。得手了!他用意念在空间里打量着那顶凤冠,越看越喜欢。纯金的,沉甸甸的,珍珠一颗比一颗圆,翡翠一块比一块绿,还有那颗东珠,比他拳头都大。
啧啧啧。发财了。这玩意儿,搁现代那就是国宝级文物啊!李恪美滋滋的,把凤冠小心翼翼地放在空间里一个单独的架子上,跟之前从李世民那儿顺来的蟠龙玉佩摆在一起。
嗯,不错,凑成一对了。
……
皇后是中午回来的,逛了一上午御花园,皇后心情不错,刚走进正殿,目光习惯性地往梳妆台上一扫,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梳妆台上,那个紫檀木的锦盒,盖子开着。里面——空的,皇后愣了一下。凤冠呢?她走过去,伸手在锦盒里摸了摸,空空如也。皇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春桃。
奴婢在。
凤冠呢?本宫的凤冠哪儿去了?
春桃往梳妆台上一看,脸地一下就白了。奴、奴婢不知道啊!早上娘娘走的时候,凤冠还在锦盒里呢!
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没动过?那凤冠还能自己长翅膀飞了不成?去,把所有当值的人都叫来。
很快,立政殿里十几个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一圈问下来,所有人都说没动过凤冠,也没看见有人进去拿,皇后的手心,开始冒汗了,那可是凤冠啊!不是什么金钗玉簪,那是皇后的礼冠!册封、大典、朝贺的时候都要戴的!国礼级别的东西!
这要是丢了……后果不堪设想!
皇后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发颤了,给本宫搜!立政殿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宫女太监们顿时慌了神,四散开来,翻箱倒柜地找。梳妆台的抽屉,床底下,衣柜里,花瓶后面,地毯下面……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连马桶都掀开看了。没有。哪里都没有。
一顶那么大的凤冠,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王奶娘也被叫过去问话了。她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地磕头:娘娘饶命!奴婢一直在偏殿看着三皇子,一步都没离开过!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她相信王奶娘。人是她精挑细选的,老实本分。可凤冠到底哪儿去了?皇后越想越急,眼圈都红了。
……
消息传到甘露殿的时候,李世民正在看奏折。
陛下,不好了!立政殿出事了!
李世民眉头一皱: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皇、皇后娘娘的凤冠……丢了!
李世民手里的奏折,地掉在了桌子上。
你说什么?
凤冠不见了!立政殿都翻遍了,也没找着!
李世民地一下站了起来,凤冠丢了?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国之重器!
走!去立政殿!
……李世民赶到立政殿的时候,皇后正坐在椅子上掉眼泪。
陛下……臣妾的凤冠……找不到了。
李世民心里一疼,赶紧扶住她:别哭别哭,慢慢说。
皇后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早上出去赏花,到回来发现凤冠不见了,再到全殿搜查一无所获。
李世民听完,脸色越来越凝重,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立政殿是什么地方?皇后的寝宫!守卫森严,怎么可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凤冠偷走?而且偷凤冠干什么?那是皇后专用的,谁敢戴?拿去卖?谁买得起?谁又敢买?
偷别的珍宝也就罢了,偷凤冠……这不是找死吗?李世民越想越觉得邪门。
传朕旨意——李世民沉声道,御林军即刻封锁后宫,所有宫门一律不得出入!暗卫全体出动,把后宫给朕翻个底朝天!
这下,整个后宫都炸了,御林军倾巢出动,假山后面,池塘底下,枯井里面,甚至连冷宫都搜了。
暗卫也出动了。这些人都是顶尖高手,别说一顶凤冠了,连地上的蚂蚁是公是母都能看清楚,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后宫被翻了三遍,连根凤冠上的羽毛都没找着,李世民的脸,黑得像锅底。
废物!一群废物!他在立政殿里踱来踱去,那么大一顶凤冠!活生生就没了?你们告诉朕,它去哪儿了?啊?
御林军统领跪在地上,汗如雨下:陛下,臣无能……
暗卫头领也低着头:陛下,属下查过了,没有人进出过后宫,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
没有可疑踪迹?李世民气得差点笑出来,那你的意思是,凤冠自己长腿跑了?
暗卫头领张了张嘴,没说话,李世民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暗卫头领咬了咬牙,扑通跪下:陛下,属下手下有个暗卫,今早正好在立政殿附近当值。他说……他亲眼看见——凤冠自己凭空消失了。
李世民: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凤冠自己凭空消失了。暗卫头领硬着头皮重复。
整个立政殿,死一般的寂静,皇后愣住了。宫女太监们愣住了。御林军统领也愣住了。
李世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会吧?
皇后心里嘀咕道:“难道是小恪儿”
她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可是她的小恪儿……
李世民的脸色,也变了,他盯着暗卫头领,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你说的是真的?
属下不敢欺瞒陛下。暗卫头领低着头,那暗卫是属下亲手带出来的,绝对不会撒谎。他说当时也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凤冠就已经不见了。
李世民沉默了,凤冠自己消失了,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别说别人了,李世民自己都不信,可是——
他想起了蟠龙玉佩。想起了那天晚上放在枕头边的玉佩,第二天早上就不翼而飞了。影九查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他想起了满月宴上的。飘飘渺渺的,不似凡音,从李恪的摇篮里飘出来,满殿的人都听见了,他还想起了抓周礼上那泡尿。张守一说是双龙之水,虽然扯淡,但……那尿确实来得太巧了,一桩桩,一件件,在李世民脑子里飞速闪过。
他的脸色,越来越复杂,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怎么可能偷凤冠,天方夜谭,可直觉告诉他……这小子,好像真干得出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陛下?皇后一愣。
去偏殿。李世民沉声道,朕去看看朕的好儿子。
偏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摇篮里,李恪闭着眼睛,小胸脯一起一伏,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王奶娘守在旁边,见皇帝和皇后进来,赶紧跪下请安。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他走到摇篮边,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李恪,目光锐利,像是要把这小子看穿,皇后站在旁边,小声道:陛下,您看恪儿睡得多香……怎么可能是他呢?
李世民没说话。就那么盯着,盯着盯着,李恪的眼皮子,开始微微发抖,其实李恪根本没睡着,外面闹得那么凶,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从皇后发现凤冠不见,到全宫大搜查,再到李世民来,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恪表示很淡定,慌什么?他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上次把李世民的金冠玉带扣子全收了,不也没被发现吗?再说了——谁会怀疑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凤冠那么大个儿,他一个小婴儿拿得动吗?
所以李恪很放心。他闭着眼睛装睡,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把凤冠拿出来好好欣赏欣赏。
可是——李世民的目光,太有压迫感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跟x光似的,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李恪的小拳头,悄悄攥紧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睡觉啊?你再看,你再看我就……我就装睡给你看!
李恪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更天真,可李世民还是不走。就那么站在摇篮边,盯着他看,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李恪快绷不住了。我靠,这便宜老爹属猫头鹰的?这么能盯?他心里开始打鼓。不会吧……不会真被发现了吧?不能啊。他作案手法那么专业,全程意念操作,连个指纹都没留。再说了,有谁会相信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能偷凤冠?
可是——李世民这眼神,也太吓人了,李恪咽了口唾沫,要不……拿点东西补偿补偿皇后?
毕竟皇后娘娘对他是真心好。他把人家凤冠偷了,好像确实有点不地道,补偿点什么好呢?李恪在空间里翻来翻去。金镯子?不行,太俗。玉如意?不行,皇后肯定有。琉璃瓶?也不行,不够有诚意,翻着翻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那个水晶球八音盒上。
那是他穿越前买的,本来想送给暗恋的女生当生日礼物,结果还没来得及送,就穿越了。水晶球里有一座小房子,一片草坪,还有几个小人。一碰就飘雪花,还会放音乐。
嗯……这个不错。皇后娘娘肯定没见过这玩意儿。这是可是“仙界”来的宝贝?反正张守一那老头会帮他圆,李恪心里美滋滋的,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水晶球拿出来了。
完全没注意到——摇篮旁边,李世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