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会议室的战略会议刚结束，龙兴没有离开。
他坐在主位上，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还留在会议室里的几个人。诸葛青阳在收拾数据板，军事部长在整理会议记录，姜晓月站在角落里，等着龙兴的下一步指示。
“把后勤各部门的负责人叫来。”龙兴开口。
军事部长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龙兴说，“七阶战场打完了，但基地内部的事还没完。前几天那几起暴乱，不能就这么压下去。后勤、物资、民生、治安，这几个部门都得来。”
诸葛青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数据板收好，站到了一边。
十几分钟后，第一会议室里又坐满了人。这次来的是后勤部长、物资调配处长、治安总长、民生保障处长，还有几个分管基地内部事务的副手。这些人平时不参与军事会议，但今天被叫来，都知道事情不简单。
龙兴把之前陈林上报的暴乱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乌托邦在基地内部活动，贴传单、传消息、煽动底层进化者。虽然陈林那次镇压得及时，但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这几天的暴乱，表面上压住了。”龙兴说，“但人没抓到几个，幕后的人还在。后勤那边，物资分配有没有问题？”
后勤部长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基地的晶核、基因药剂、食物配给，一直是按等级和贡献分配的。六阶、七阶的配额高，底层进化者的配额低。这是从建基地以来就定下的规矩。但现在底下人私下在传，说高层拿得太多，底层连一阶晶核都要排队。”
“这是事实吗？”龙兴问。
后勤部长沉默了一瞬：“分配比例确实有差距。但六阶、七阶的战力，本身就是基地的核心，配额高是应该的。”
“应该归应该。”龙兴说，“但底下人怎么想，是另一回事。乌托邦的人就是抓着这一点在煽动。他们追求所谓的理想社会，想要人人平等，想要推翻现有的体系。抗争组在美洲，自然派在欧洲，离我们太远，暂时够不着这里，但乌托邦就在亚洲，他们的手已经伸进来了。你们后勤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物资调配处长开口：“有。最近几个月，基地内部的黑市上，晶核和基因药剂的交易量明显上升。有人在私下囤积物资，价格被炒高了不少。我怀疑有外部势力在背后收。”
“查。”龙兴说，“从今天起，后勤、物资、治安三个部门联合排查。黑市上的每一笔大额交易，都要盯住。谁在收，谁在囤，背后是谁，查清楚。”
几个负责人点头记下。
治安总长开口：“基地内部的巡逻，我们已经加了一倍。但乌托邦的人藏得很深，目前只抓到几个外围成员，都是底层进化者，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就往上查。”龙兴说，“乌托邦的人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他们有资金、有物资、有渠道，背后一定有人。查他们的资金来源、物资来源、传播渠道。这件事，诸葛青阳配合你们。”
诸葛青阳点头：“我用算力推演，把基地内部的人员流动和物资流动都过一遍。三天之内，给你们一个初步的排查结果。”
龙兴点头，又看向民生保障处长：“基层那边，情绪怎么样？”
民生保障处长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不太好。这段时间前线一直在打，基地里的物资供应比以前紧张了不少。底层的进化者每天要出任务、清剿外围的变异兽，回来还要排队领物资。有些人已经开始抱怨了。”
“抱怨什么？”
“抱怨高层跟丧尸国合作。”民生保障处长说，“这件事本来没公开，但前线那么大的动静，底下人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有人说高层跟丧尸做交易，拿人类的命去换丧尸的命。这种话传得很快。”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瞬。
龙兴没有发火，只是沉声说：“丧尸国的事，不公开就是不公开。谁传出去的，查。同时，后勤那边给基层的物资配额提一成，先从最底层的进化者开始。钱从基地储备里出。”
后勤部长愣了一下：“提一成？那高层这边的配额就得降。”
“降。”龙兴说，“七阶、六阶的配额降半成，补到基层去。这件事今天就开始办。”
后勤部长点头记下。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勤、物资、治安、民生几个部门各自领了任务。龙兴最后说了一句：“七阶战场打完了，异兽国那边暂时退了。但基地内部的事，比前线的仗更难打。乌托邦的人在暗处，谁要是把这件事当小事，到时候出了乱子，别怪我不留情面。”
众人散去。
诸葛青阳留在最后，等人都走了，才开口：“你提基层配额的事，是认真的？”
“认真的。”龙兴说。
“那高层这边，可能会有意见。”
“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龙兴说，“前线在打，后方不能乱。乌托邦那些人就是抓着这一点在煽动。如果基层的怨气压不下去，等下一次暴乱，就不是陈林一个人能镇住的了。”
诸葛青阳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而在另一边，异兽国深处的某个地下洞穴里，不死魔树正坐在一片盘根错节的根系中央。
它的本体庞大无比，根系蔓延出去几十公里，深入地底。它的面前站着二十几道身影，每一道都是六阶的气息。这些是它收拢的手下，来自不同的地方，有异兽，有变异植物，也有人类投靠者。
不死魔树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人类和丧尸联合了。异兽国三王出手，左王重伤，右王重伤，中王中了一发天基武器，带走了两个手下。烛冥败退。这一仗，他们两边都没占到便宜。”
一个六阶手下开口：“那我们怎么办？”
不死魔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不急。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人类基地内部现在不稳，乌托邦的人在闹。但我们是变异生物，乌托邦是人类组织，他们不会跟我们合作，我们也不需要跟他们合作。”
“那您的意思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死魔树说，“乌托邦跟人类高层斗，异兽国跟人类前线打。他们打得越凶，消耗越大，我们就越安全。我们不需要去联系谁，只要在暗处看着，等他们两败俱伤。”
一个手下问：“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做。”不死魔树说，“但不是现在。我们要等，等到他们内部乱起来，等到他们的七阶被异兽国拖住，等到他们顾不上后方的时候，我们再动手。挑一个防守薄弱的基地，一口吃掉。吞掉一个基地的资源，比我们在这里慢慢熬要快得多。”
二十几个六阶手下齐齐点头。
不死魔树安排完战略，挥退了所有手下。洞穴里只剩下它一个了…
而就在第一会议室的后勤会议结束不到三个小时，中原基地市的西部，传来了一条紧急消息。
西部各分基地，遭遇恐怖七阶生物袭击。
一个不留。
消息传到第一会议室的时候，龙兴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去休息。通讯器里传来信息部值班员颤抖的声音：“基地长，西部三个分基地，全部失联。卫星画面显示，三个分基地的驻地已经被夷为平地，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袭击者的能量波动，经初步判断，是七阶。”
龙兴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七阶？”他重复了一遍。
“是。而且不是异兽国三王。能量属性不同，是新出现的七阶生物。”
龙兴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通讯器：“通知所有六阶以上战力，紧急集合。通知江淮基地，通报情况。通知诸葛青阳，马上到第一会议室。”
他放下通讯器，看着窗外。
七阶战场刚打完，新的七阶又出现了。而这一次，袭击的是后方。
卫星画面很快传了回来。
第一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画面亮起的一瞬间，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东西的体型在画面上显得极为突兀。卫星视角下，它至少有三百米往上，像一个移动的肉山。它有人形的轮廓，但四肢和躯干的比例完全扭曲，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血肉，像被无数张皮拼凑在一起。那些血肉还在蠕动，一张一合，像无数张嘴在呼吸。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道横贯面部的裂口，裂口边缘长满了细小的骨刺。它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迹，周围几公里的空气都在扭曲。
“这是什么东西？”姜晓月的声音发紧。
诸葛青阳盯着屏幕，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划过：“不是异兽，不是丧尸，也不是变异植物。像是某种……杂交体。”
“它的能量属性呢？”龙兴问。
诸葛青阳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血系、精神系、亡灵系。三种属性组合，全部是七阶。而且——”
他顿了一下，指着屏幕上那团蠕动的血肉：“它的核心在里面。外部这一层血肉只是外壳，是无数生物的尸体和血肉拼接成的联合体。卫星无法穿透这层血肉观测到核心。也就是说，我们不知道它的核心在哪。”
“打不死？”龙兴皱眉。
“打不死。”诸葛青阳说，“除非把外面这三百多米的血肉全部摧毁，才能看到里面的核心。但它的血系和亡灵系会让这些血肉不断再生，精神系又会影响周围的生物。它一路上收拢了大量死亡生物的尸体，全部拼在自己身上。”
画面上，那只生物在废墟中缓缓移动。它的血肉外壳上有无数张脸在蠕动——有异兽的，有人类的，有不知名生物的。那些脸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它的精神系异能铺开方圆几十公里，周围几公里内的低阶异兽和散落的丧尸，全部被它控制，像潮水一样跟在这只巨兽身后，成为它的护卫。
“它袭击完西部基地之后就消失了。卫星跟丢了一段时间，等再捕捉到的时候，它已经往东南方向移动了。”诸葛青阳说。
“东南方向？”龙兴皱眉。
“东南基地市的方向。”诸葛青阳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龙兴盯着屏幕上那个诡异的生物，缓缓开口：“它的体型超过三百米，血系、精神系、亡灵系三种七阶异能。它的核心在里面，我们打不到。它的血肉外壳能再生，精神系还能控制周围生物。这东西，怎么打？”
诸葛青阳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东南基地市那边，可能知道。”
“为什么？”
“因为它在往东南基地市移动。”诸葛青阳说，“而且它不是去袭击东南基地市的。它是在逃。”
龙兴愣住了：“逃？”
“卫星画面显示，它的移动路线不是直线，而是在绕开中原基地市和江淮基地市。它避开了所有人类重兵区域，直奔东南。”诸葛青阳说，“它在躲什么，或者在找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东南基地市那边，有它想要的东西，或者有它害怕的东西。”
龙兴看着屏幕上那个庞大的血肉巨兽，沉默了很久。
“通知东南基地市。”他终于开口，“告诉他们，有一个七阶生物正在往他们那边移动。同时，通知所有六阶以上战力，准备追击。”
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这个生物，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能让它活着离开。”
第一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个蠕动的血肉巨兽，心中有些担忧。
而在异兽国深处的地下洞穴里，不死魔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的根系在地底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它的根系在地底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它的感知能力不比任何七阶生物差，根系在地底铺开几十公里，能捕捉到方圆数百公里内大型生物的能量波动。那个能量波动太大了，像一头被剥了皮的野兽在黑夜中燃烧，藏都藏不住。
不死魔树把根系往东南方向伸了伸，仔细感受了一下。
三百多米的身躯，血系、精神系、亡灵系三种属性，全部七阶。核心在里面，外层是拼接的血肉。精神系铺开几十公里，控制了大量的低阶生物当护卫。
“杂交体。”不死魔树低语了一句。
它活了很久，见过很多变异生物，但这种东西它没见过。血系、精神系、亡灵系三系组合，而且全部是七阶。这种组合太特殊了，像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不像是自然进化出来的。
它想了想，把根系收了回来。
这个新出现的七阶生物，正在往东南基地市的方向移动，能感觉到这只新的王级怪物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不死魔树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它在东南基地市待过，知道那里有多强。东南基地市不仅有七阶，还有氢弹。当年那几十枚氢弹把一头七阶生物打穿的时候，不死魔树就在几十公里外。那一瞬间，它整个根系都在发抖。
它至今都记得那一幕。
那头刚诞生的七阶生物，气息还不稳，但已经具备七阶的破坏力。它一出世，就把周围几十公里的地形改了一遍，山被削平，河被截断。东南基地市没有派七阶去围剿，他们用的是氢弹。但打七阶生物不能用一枚，要用几十枚。
几十枚氢弹从高空落下，密集地砸在那头七阶生物的身上。第一枚炸开的时候，那头七阶生物还在怒吼，身上的血肉被炸开一大片，但很快就愈合了。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接连落下，火光把几十公里内的天空都染成了白色。那头七阶生物被连续轰击，身上的血肉一遍遍炸开，一遍遍再生。直到第十几枚氢弹落下，它的再生终于跟不上了。几十枚氢弹全部炸完之后，那头七阶生物被硬生生打穿，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不死魔树当时就在几十公里外，它感受到了那股气息。它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只感觉到一股比七阶还要恐怖的能量从天而降，把地面都掀了。它整个根系都在发抖，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它后来才知道，那是氢弹。人类旧时代的终极武器，被东南基地市用来对付七阶生物。而且不是一枚，是几十枚。几十枚氢弹饱和式打击，连七阶生物都扛不住。
不死魔树在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不能待在东南了。它的本体不能移动，如果东南基地市发现它，用同样的武器打过来，它连跑都跑不了。
它耗了极大的代价，强行把根系从地底拔出来，挪到了现在这个位置。那个过程让它元气大伤，直到最近才突破七阶。
这件事，它没有跟任何手下说过。它不会告诉那些六阶，自己曾经被人类的武器吓跑。它只是偶尔会在没人的时候想起来，然后提醒自己：人类还有底牌。
现在这个新晋的七阶生物也在往东南跑。它是在找什么，还是在逃什么？不死魔树不知道，但它知道一件事——东南基地市不会让这个怪物活着离开。如果它敢靠近东南基地市，东南基地市会用对付七阶生物的手段对付它。几十枚氢弹下去，连七阶生物都扛不住，这个杂交体也一样。
不死魔树的根系在地底缓缓蠕动，它在思考。
这个新晋七阶生物的出现，对它的计划有利有弊。
好处是，这个怪物会吸引人类基地的注意力。中原基地市和江淮基地市都会把兵力调过去追它，前线那边的压力会减轻。如果它跟东南基地市打起来，那更是一场好戏。两败俱伤最好，就算东南基地市赢了，也会消耗不少资源。
坏处是，这个怪物比它强。它是不死魔树，本体七阶，但它的战力虚高，实际战斗经验不如那些真正打出来的七阶。这个怪物是杂交体，血系、精神系、亡灵系三系合一，战斗力绝对在它之上。如果它跟这个怪物撞上，它不一定打得过。
而且，这个怪物在往东南方向移动。如果它经过不死魔树的领地，那不死魔树就不得不面对它。
不死魔树想了想，把根系往更深处缩了缩。它的本体不能移动，如果这个怪物真的经过它的领地，它只能硬扛。但它不想硬扛。它现在的计划是等，等人类和异兽国打得两败俱伤，等它手下的六阶慢慢壮大。它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一个七阶的杂交体对上。
它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决定。
它要把自己的领地往东南方向扩展一部分，但不能太靠近那个怪物的路线。它要在暗处看着，看看这个怪物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它跟东南基地市打起来，那最好。如果它绕开了东南基地市，那不死魔树就要重新评估这个怪物。
它缓缓闭上眼睛，把根系又往地底伸了伸。它的本体不能移动，但它的根系可以慢慢蔓延，一点一点地挪动位置。这个过程很慢，但它有的是时间。
它想起了东南基地市。
当年它从东南基地市逃出来的时候，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它的根系被扯断了大半，元气大伤，直到最近才突破七阶。那个过程它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它也记得那几十枚氢弹。
那是人类的底牌。东南基地市有，中原基地市和江淮基地市可能也有。这些底牌，是它不敢露真身的原因。它不想成为下一头被几十枚氢弹打穿的七阶生物。
它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这个七阶杂交体跟人类打起来，等人类和异兽国打得两败俱伤，等它手下的六阶壮大到足以发动一场突袭。那个时候，它才会出手。
不死魔树把根系收回，洞穴里恢复了寂静。
它的计划没变，只是多了一个变量。这个变量往东南方向去了，如果它跟东南基地市打起来，那就是好事。如果它没打起来，那就再看。
它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