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见女儿再来,并不意外,听完她已拒绝两边长期参与的决定,却仍放下了手中的笔。这一次不是从前那样讨论可能不接,事情已经做出,眼前少掉的来路与日后可能引来的猜疑也要由实际的人来面对,他先问有没有向外许过谢家会出什么,得到没有的答复,才让她接着讲。
谢昭宁将同柳明月刚认的一件事说明,所用皆是本人能够支配的工夫与私款,不取军中人员、不借家中名义向商户压价,也不请父亲先写一份旁人看了就不敢拒绝的介绍。谢衡逐项听过,问若不借这些,为什么还须回来说,她答不借并不意味着旁人不会联想到谢家,自己不能等家里从外人口中听见才解释。
“知道要牵连家里,就更该想清是不是值得。”谢衡看着她,“我说过不替你选,也不等于你已经选了,家里便只剩下跟着认。即便这一次没有借兵,没有用家名,往后若有人以为你这样做必有父兄默许,来问的时候,你准备怎样答?”
她答会说明是自己所选,谢家没有为这个方向共同作出承诺,父亲若持不同意见,也不必为让她好看而对外含糊。说完,她自己先感到一阵难过,这并不是一句各自负责便能切清的普通合作,亲族关系不会因为她说不是家里授意,就让每个旁观者都愿意信。
谢衡没有因此说她虚伪,只指出既然知道切不清,便不能把不借名义当成已经让家里毫无代价。他所反对的并非女儿想做自己的事,而是她若越过越远,可能有更多人因她的选择被迫改变原来的生活,而那些人未必认为她所想的结果值得付出同样的代价。
谢昭宁听着,没有拿前世家破人亡的痛苦去替眼前所有人预定一个必须跟自己的理由。她知道自己记得的灾祸是真实经历,可父亲没有亲历她记得的那一生,也不能只因为她说害怕再失去,便将目前尚未发生的结果都当成已经无路可避,交出自己的判断。
“所以先认这一件。”她把写清的投入与限度放在案前,“能办到哪里、有没有人愿意在明知我如今立场的情形下共同做,我自己去做给人看。若连这些都做不稳,便不能回来请父亲用更大的代价替我补;若能做稳,也不是就有权把家里下一步一并定了。”
谢衡读了那一页,过了一会儿问若原需她付的超出所留,怎么办。她答已经同柳明月约明,超出另议,不能先支后报,确无钱便缩,不从家中公用支取,也不让已应得工钱的人替自己等。父亲又问若外人肯白给,条件是想通过她见谢家军中某人,她答先不收,那不是自己一个人有权拿来换的机会。
这一回他没有继续追问,却也没有伸手将纸上那份新方向认作全家支持,只让她将所说照实做到。家中若有人另有疑问,可以带来当面讲,不能由她挑几句父亲未反对的话便对他们说已经无事,更不能向外暗示军中只等自己一句话,随时可以替她做事。
谢昭宁应下,把属于自己的一份收回。离开时,谢衡问小院日常是否仍付得起,她答目前可以,若真出现撑不住的地方会如实说,不把求助伪装成借家里替自己做一笔更大的政治投入;父亲看着她,最终只提醒别又忙到饭也不吃,未将这句关心添成任何兵权或家族承诺。
回程路上,她没有因父亲没有再阻止就觉得已经得到认可,也没有因尚未全答应便怨家人只愿安稳。到了小院,青黛正问该给第一次议事留多少位置,她看过确认会来的几份回话,只让按真实人数摆,家中既没有派人参与,便不为一个尚未答应的谢家位置先留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