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到京中时,柳明月正在同管事核自己原认的普通生意。她读完,没有立即叫停那一边,将能够顺便问到的先另记,随后从柜里取出前回与谢昭宁认过的安排,对照此次新增的工夫与垫付,看到后面给付时日仍有未定之处,便将笔放了下来。
管事以为她要亲自去一趟,问原定几日如何改。柳明月摇头,说自己此刻没有答应,能问的是现有来路愿不愿接,先垫一段并不只是多跑半日,万一迟了,自己这边已认的支出仍须照时给,不能因为对方是昭宁,就让手中所有钱都变作可以再等等。
“姑娘若不肯,那边怕是真难。”管事说着,见她抬眼,又补道,“不是要您一定认,只是谢姑娘少有写得这样急的时候。”
柳明月将信推近,指给他看所列的实际缺口,答正因对方把难处写明,自己才不能回一封模糊的能想办法,叫她据此去认后面的日子。她愿意把当日可以问的问了,却不接受原信中那份回报换取有期限不明之虞的垫付,拒绝哪一处、仍能做哪一处,回信都说清。
收到答复已是几日之后,谢昭宁正从外头回来,手里还带着另一处承运者的回话。她拆信看见不认二字,心中先是一沉,读到后面却又不能说柳明月苛刻:自己希望对方拿出的,是能当下支付、还可能占去普通生意机会的资源,所给的却仍有一部分须等此地进一步核定。
青黛见她将信看了两遍,问是否要另写说明这边已经用在救急。谢昭宁摇头,说柳明月已经知道,正因为知道才认得出自己要她承担多少;若再拿这个去劝,便等于暗示她不肯出就是不顾这里的人,明明当初说的是可以看过条件再选。
她将原方案摊给地方负责者,先删去那笔尚无人答应的垫付,再同实际来问的承运者重算能接的一段。原已可行的继续,不为等便宜来路全停,剩下若要补齐,或须减少一次多余的转运,或须另请真正有权者调整已准支出,不能从修工钱里随手取一份装成没有增加。
核到下午,他们发现原拟由外处先运到集中处、再转到指定发放处的一小段,可以在实际路况与收领者均认明后直接相接。省下来的不是凭空多出的车,而是那一趟确实不再发生的转搬工夫;仍需支出的部分照付,去掉中间一回后,才有余地给新增接洽与必要等待留下确定的费用。
这个办法需要原掌者认可,谢昭宁将前提说明,获准在本件既定用途与限额内调整后,才给柳明月写第二封。此次不请她无限期先垫,接洽的范围缩到能够明认的一处,完成工夫如何给付讲实,若还须增加,另问另认,不将原来没答应的那一段偷偷写成顺带。
信末,她承认前一次报的回报不足,自己因现场急便将对方能抽出的工夫估得太宽,没有添一段你我之间不必计较。写完后,她想到两人在京中为半块点心说笑的情形,心里多少有些想念,却没有把这种熟悉拿来替眼前的条件补足。
第二封信送出后,地方仍照现有来路继续发放,实际缺的那一段则按重排后的时日等待落实。她接着去核直送是否真能到指定处,遇到一位收领者说原来不在此时当值,便请其本处另认能到的人,不能在信里答得齐整,到了现场却还是只剩一个找不到的名字。
傍晚回去,青黛端来水,让她先把鞋边的泥刮净再进屋。谢昭宁看着门边已经放好的木片,笑问如今是不是连进门都有了规矩,青黛答若姑娘肯一直在屋里等回信,自己倒省事,她听完便笑着照做,洗净手后才继续看尚未问完的那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