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命送到府中时,谢昭宁正在同那位如今常聘府内的管事说话。皇帝准皇子会同有司核议西行转送的后续办法,所涉已不限于前一轮补衣修具,要将接转次序、实际用度与承办中的反复迟误一并议明;有关处仍各守原职,却须依此召议,不再只是府中自行先问几家愿不愿来。
管事听见外头来传,先起身,随后又回头告诉她,自己这次可以按府中安排做实物核看,但若要兼管她所说的民间接洽,恐怕未必做得稳。他把这句话讲得很实在,谢昭宁答正因为不想替他猜,才先请他来问,今日所答会照实带去,不因为他已经入府便删掉不擅的那部分。
她原想将民间往来与实物核看分开,各用愿意认那份工夫的人,京中有人接问,现场有人能判断,原处另认公件与决定。已经跟过的管事可以继续接实物,柳明月所知的料货来路按具体事项另谈;裴砚仍只在已约范围内看关键处,不能因这回所议更大,就替他把秋日前的工夫全许出去。
进府前,谢昭宁又见了一回柳明月,问她是否愿亲自来议。柳明月答可以,但不愿到场才被告知已经归哪一位管事统一使唤,自己与所能介绍的人不是同一回事,若要谈,就都留着各自答话的位置;谢昭宁将这句记下,想起自己也曾为了省事希望别人替自己先把人问齐,便没说她要求太细。
正式会商那日,前一回没有全程参与的官员也来了,先向皇子道贺,继而问若后续办妥,是否还应就沿途几处长久积下的弊处进言。皇子让先议眼前奉命的范围,却没有退回对方愿意继续相助的表示;谢昭宁坐在旁边,看见一位原本只肯就亲历具名的人,这次主动留下等后面的议论。
等到商议人手,皇子拿出的安排比她预想的更整齐。他准备让已入府的新管事负责归总此次民间所询,再将实物核看的日子统一排下,由府中现有经手者传达,理由是上回往返处太多,如今所议更广,不能让不同人各自改期,最后仍由主持者去解释为何对不上。
谢昭宁没有立即将自己的那份推过去,先问归总是否包括替民间人选定接何事、改何日。皇子答既要统一,便不能每一次都拆开来等诸人愿意,已经答参与的人理应按这件事的需要安排;她听到这里,才将管事方才亲口所答说出,解释他肯核实物,却尚未认过兼管所有接洽,也未必擅长。
“可以再给他配人,并非叫他一个人包下。”皇子看着她,“总须有一处最后定日子,否则今日是他愿意,明日是另一人不方便,我既奉命主持,不能每次都等所有人各自有空,才知道这一件究竟何时能办。”
她知道这话有他的难处,没有拿各人自愿便足够作答,只将自己所列的固定会商时段与临时改动办法摆开。已经认下的共同日子,应当共同守,确需改动也须有能定的人,但这不等于原先只认一项核看的,就此可以被派去管另一项;若确实需要更广的职责,应在定人时说清,不能等名字写上才补。
席间一位官员看过两份,提议先将实物与民间接洽分列,再由府中收总回报,是否足以相接须听实际经手者答。皇子沉吟片刻,没有说这办法全无可取,却仍指向原定由新管事归总的那一处,问谢昭宁若此人愿意兼任,她是否也愿将相关安排交过来。
谢昭宁把目光从那行字移到皇子脸上,答愿意听他真愿承担到哪里,再据实际所能商议交接。她不能保证只要他说愿意,所有原来由自己接洽的人就都无需再问,也不会因为舍不得一个熟手便说府中不能聘用;如今两份安排真正不同的,正是同一个人从今日起究竟可以替谁决定哪些事情。
皇子听完,将那一行暂时留空,让人去请管事进来。谢昭宁也把自己带来的纸展开,没有将上头分别写好的两处职责合到一起;门外脚步停下时,她将旁边原摆在下首的椅子往案侧挪了些,留出能同时看清两份安排的位置,随后抬头请进来的人坐下,先讲自己愿意认的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