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眼睛一亮,觉得自己终于逮着表现的机会了。
九叔嘴角抽了抽,脑门上青筋直跳。
“法葬都不知道,你小子这两年光顾着吃了是吧?法葬就是竖着葬,在茅山风水册第十一册的第七十八页,回去给我抄一百遍!”
凌萧都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开了口。
“不愧是茅山小祖师爷,还真是竖着葬的!”
任发一听,顿时对凌萧这小娃娃肃然起敬。
茅山术语都能信手拈来,连哪一册哪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意味着什么?茅山风水册光一本就至少十一册,每册少说七八十页,这小家伙才五岁啊,居然能倒背如流。
寻常五岁的娃,连字都认不全呢。
任婷婷也一脸惊奇地打量着凌萧。
“一百遍?祖师爷,这也太多了吧……”
当然,全场唯一苦着脸的就是文才了。
“嫌少?那就两百遍。”
凌萧眼皮都没抬。
文才还想再求求情,可一扭头,瞧见九叔那刀子似的眼神,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祖师爷的话你也敢犟?秋生,回去盯着他写,写不完你俩都别想睡!”
九叔冷哼一声,一锤定音。
“什么?!”
秋生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怎么还扯上他了?
可九叔连眼皮都没往他那儿撩一下。
“祖师爷说得透亮,法葬就得竖着来。但这还不算完——”
九叔拿手指点了点墓穴,“蜻蜓点水穴讲究个黄土晒到干裂,再铺一层雪花盖顶。可你们瞅瞅,任老太爷这顶上糊的是生石灰!蜻蜓翅膀都沾不着水,还点什么水?”
他顿了一顿,声音沉下去,“更要命的是,这墓穴连带着周围的地界,全让血给泡透了。这是养尸的路数!”
“任老太爷这会儿不光是变了僵尸,还是个硬茬子!”
“原本瞧见生石灰,我还当那风水先生留了半分手软,祸害你一代也就算了。可现在看来——”九叔哼了一声,“他这是要你任家连根都烂掉!”
“我没猜错的话,任老爷,你这二十年来的买卖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吧?家里头也没添过男丁,就算怀上了,也养不活。”
任发和任婷婷当场就愣住了。
九叔这话,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自打任老太爷咽气,任发他媳妇就没能再坐住过胎。好不容易怀上,没几个月准出事,最后连大人带肚子里的娃一块儿去了。
家里的生意也是越来越拉胯,要不是任老爷自己还能撑两下,任家早就喝西北风了。
就连独苗苗任婷婷,打小也是个药罐子。十年前更是让鬼给缠上了,亏得九叔那会儿刚巧到任家镇,不然这丫头也早没了。
后来还是听了九叔的,把人送到省城去念书,这病才算消停下来。
闹了半天,根子在这儿埋着呢!
围观的村民一听任老太爷已经成了僵尸,吓得哗啦啦往后退,一个个脸色煞白地瞪着那花里胡哨的墓碑。
“合着那风水先生让我用血泡墓,是要我的命!”任老爷把前因后果一串,气得直跺脚,“缺了八辈子德了!幸亏当初听了九叔您的话,不然婷婷早就——”
他后怕得说不下去了。
可这话听在村民耳朵里,就更不是滋味了。任老爷都这么说了,九叔的话还能有假?
“乖乖,任老太爷真变僵尸了?那可不能往外刨!”
“刨不得刨不得,这要是出来了,咱们还有命?”
“还好还没动土!”
一群人叽叽喳喳,脸上全是怕。
凌萧塞了一大口蛋糕,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嘟囔道:“啧,当初离开就没事,那是因为婷婷年纪还小。等到了十八岁,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活不过几年。等婷婷姑娘一死,没人给你挡灾了,下一个就是你。”
这话一出来,任发和任婷婷的脸唰地一下就没了血色,齐刷刷看向九叔。
九叔只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凌萧说得没毛病。
“九叔!九叔!小祖师爷!”任发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求求你们,救救任家!我任发死就死了,可婷婷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任老爷快起来。”九叔赶紧把人架住,正色道,“这桩事我既然接了,就一定会管到底。”
凌萧又挖了一勺蛋糕,含含糊糊地说:“嗯,区区血祭,芝麻大点事。小九还是有两下子的,就算他搞不定,我让他师祖清风那小子过来给你摆平。”
任老爷和任婷婷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多谢小祖师爷!多谢九叔!”任老爷对着凌萧就是一通千恩万谢,“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只要您开口,我任发什么都能配合!”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娃娃虽然年纪小,可他一句话,九叔就算豁出命去也得往上冲。
这“祖师爷”三个字,绝不是白叫的。
“这个穴是废了,今天必须把任老太爷请出来。”九叔斩钉截铁地说。
“啊?挖出来?”村民们一听就炸了锅,“九叔,这僵尸要是出来了可咋整?”
“是啊是啊,出来了咱们不全得死?”
九叔还没开口,秋生先翻了个白眼:“你们也真是的,大白天太阳晒着,再厉害的僵尸也不敢冒头。再说了,有我师傅在这儿,你们怕个什么劲儿?”
“不错,各位乡亲只管动手。”九叔背着手,微微一笑,“有我在,翻不了天。”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血祭了二十年的僵尸,还轮不到他放在眼里。
“有九叔在,你们还犹豫什么?”任老爷赶紧加码,“工钱我再加三倍!”
钱这东西,跟婷婷的命比起来,算个屁。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里还是发毛,可到底没再往后缩。
凌萧瞧着九叔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噗嗤一声就乐了。
“嘿嘿,小九这回怕是要翻车喽。”凌萧嚼着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这血祭可不是一重,是二重!”
他眯起眼,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
虽然凌萧没那本事一眼看穿穴里有二重血祭——毕竟他翻来覆去也就看了本茅山基础道术,人阶的水准,能厉害到哪儿去?可他脑子里装着电影里僵尸的能耐,推算下来,这绝对是二重血祭没跑了。
所谓的二重血祭,说白了就是在牲畜血泡过的底子上再浇一层人血。
要么是四十九个阴年出生的女子,要么是九个阴年阴月生人。然而要是连时辰都赶上阴时,只消一个人,这血祭就成了。
效果嘛,直接翻一倍。
再配上这蜻蜓点水穴,二十年养下来,任老太爷妥妥能到毛僵级别。
可九叔是地师五重天,对上毛僵——那玩意儿战力堪比地师六重天——怕是要吃大亏。
一个不留神,命都得搭进去。
不过凌萧心里门儿清,九叔的底牌远不止这些。
他只管等着,等任老太爷的尸体被收了,自己就能提取出大把好东西。
到时候可就发了。
凌萧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
棺材很快被挖了出来。
果然是竖着埋的。
几个村民麻利地架起三脚架,把绳子套在棺材上。
“起棺!”
九叔一声低喝。
七八个大汉猛地一拉绳子,那口暗红色的棺材便从地底缓缓升了上来。
“轰隆隆隆——”
可就在这时,天突然黑了。
乌云压得极低,方圆几里一眨眼就被罩了个严严实实。
“啊——啊——啊——”
树林里乌鸦叫得瘆人。
九叔脸色一沉。
村民们和任家父女吓得浑身一哆嗦。
“哗啦啦啦——”
瓢泼大雨砸了下来。
“师傅,这、这玩意儿也太邪门了吧!”秋生站在雨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九叔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对劲,普通绿僵顶多让天色发暗,现在都下起雨了,难道里头这东西已经到了绿僵后期甚至巅峰?”
可就算在蜻蜓点水穴上血祭,也不过二十年,没道理这么凶。
“啧,这阴气,够劲儿啊。”
凌萧却看得真切——棺材一抽出来,墓穴里冲天而起的阴气直接搅动了天象。
而这个量,已经是毛僵的水准了。
看来这回确实有点麻烦。
“轰隆隆!”
棺材狠狠砸在地上。
而就在落地的瞬间,雨停了。
这一幕太邪乎了,所有人后脊梁都冒凉气,再没人敢说九叔之前是在妖言惑众。
“师傅,咱们现在咋整?一把火烧了?”秋生转头问。
“啊?烧了?”
任老爷一听就犹豫了,他爹生前最怕的就是火。可转念一想,这都成僵尸了,万一出来祸害人,或者找他任家算账,他父女俩可就危险了。
“九叔,要不就烧了吧?”
任老爷这回没再犹豫,做出了和电影里截然不同的决定。
可惜,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行了。”九叔盯着那口棺材,神情凝重,“如果只是尸变,烧了也就烧了。可现在任家被人下了邪术,单纯烧掉的话,僵尸倒是不会再起来,周围村民也没事,可你任家就死定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之前埋在地底还能撑几年,如今挖出来了,你任家撑不过一个月!”
任老爷和任婷婷一听,脸色刷地就白了。
然而不远处的阿威队长却眼睛一亮,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那怎么办啊九叔!”任老爷急了。
“先把棺材拉回义庄。”九叔想了片刻,一锤定音。
“好好好!你们几个,赶紧把棺材送到九叔义庄去!”任老爷连连点头,扭头就吩咐人动手。
……
“文才,秋生。你们两个,去给周围所有的坟头都烧三炷香,挨个祭拜。”九叔叫住两个徒弟,“记住,一个坟头都不能漏,烧完赶紧回来告诉我结果。”
九叔略一琢磨,扭头就冲文才和秋生喊:“你们两个,麻溜地去烧香!”
“得嘞师傅!”
“这就去!”
文才秋生答应得嘎嘣脆,撒腿就蹿了。
凌萧这时候插了句嘴:“祖师爷,要不咱先回去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