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还黑着,陈母一边拍门一边叫:
“五娘!快些起身!要磨豆腐了!”
许叶浑身酸痛,想当听不见,可陈母拍门的声音催命似的。陈博文这时也醒了,推了她一把道:
“阿娘叫你呢,快些起!”
许叶实在难受,轻声求助:“夫君,你同婆母说一声,今日我身子不适……”
陈博文一把拉下她身上盖着的被子:
“为人新妇,第一日就懒起传出去成什么话?你还要不要立足,我还要不要脸面?!阿娘是明理的人,你好生哄哄她。”
许叶无法,只能答道:
“阿娘,就起了!”
她昨日的衣服被陈博文撕坏了,嫁过来时除了身上穿的,只带一件平常的旧衣,只好光着身子哆嗦着找出来穿上。
灶房里点了油灯,陈母早已在灶房把泡好的豆子舀到石磨上,见她进来指了磨柄,垂着眼道:
“有那浪叫的力气,不如把磨推好!”
方引今日却是起迟了。
昨日他进门祭过祖,就被几个后生拉着吃酒。十六年来他第一次吃酒,没两杯就脚步踉跄,没一会儿人就到了桌子底下。
宋阿爹今日高兴得很,让人扶了方引去休息,要不是锦娘出来拦了一下,怕是要和自家和几个老兄弟喝到半夜。
方引十六年来第一次喝醉,也第一次有人帮他擦脸擦脚,第一次睡在暖和的屋子,有软床被褥。
第二日他醒来的时候都有些愣怔,就见锦娘坐在梳妆台束发,外面的天光照在她黑鸦鸦的长发上,原来有人光是背影里的头发都这般好看。
好像感受到方引的目光,锦娘扭过头来,被方引迷迷糊糊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
方引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想起昨日吃多了酒,又看了一眼外面,虽然下着雨但天光也是大亮。
他心头一慌,低了头找衣服,锦娘笑着给他拿了一身新袄裤过来。
成亲当日还没说话就吃醉了酒,第二日又起得这般晚,饶是他肤色黑也红了脸。
“锦……锦……锦娘,你……你什么时候起的?阿爹……呢?”他一边穿衣一边问。
锦娘帮他把鞋子摆好,又去端水,方引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
“锦娘!……我……我自己来……!”饶是自己起晚了,再劳累锦娘更让他不好意思。
锦娘收了手,又转身去收拾床铺,方引心里有些慌,又有些甜。
原来成亲竟是这般好。
见锦娘忙完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掏出怀里藏着的一对小巧的玉兰花银耳钩,放在掌心里红着脸递给她:
“锦娘,我听你的话,攒了些银钱,嗯……也花了些,还剩一贯……多。掌柜说这个好看,我就买了。我什么都……没有,难为你和阿爹不嫌弃我……”
方引垂着头,有些说不下去。
锦娘也不接耳坠子,只拿起桌上的剪子对着铜镜把耳上红线缀着的银珠子剪掉放到一旁。才伸出细白的手指从他掌心里取走银耳钩戴到耳朵上,转过身来问他:
“我也觉得好看,你觉得好看吗?”
方引看着莹润中泛着些粉红的耳垂上垂着的玉兰花,脸又红了。
他点点头:“好看。”
锦娘笑着说:“不是要你买衣服吗?怎么买这个?”
方引不敢撒谎,“你……给补的袄子……已经……”
锦娘怕这话被阿爹听见,忙踮了脚用一只小手盖上他的嘴,嗔道:
“快住嘴,让阿爹听到,小心他揍你!”
方引就觉得唇上的手又暖又软,心里就恨自己昨天怎么就喝多了!
小夫妻出了门,宋阿爹不光扫完了庭院,就连朝食都做好了。
这会儿见方引黑红着脸出来,心下又高兴起来,招手道:
“先来吃饭,左右无事,吃过饭再去睡。”
方引哪好意思接这话,挨到宋阿爹身边,叫了声:
“阿爹,我……我……”
宋阿爹拍拍他,笑道,“你什么你,昨日被那几个坏小子没吃几口饭就灌了酒,这会儿怕都饿狠了吧!”
正说着方引的肚子果然咕噜咕噜的叫了几声,宋阿爹和锦娘都大笑出声,方引看看阿爹再看看锦娘,也红着脸跟着笑起来。
宋家的饭菜并不多丰盛,宋阿爹的手艺不太好,蛋蒸老了,菜的味道也重了些,可方引还是吃红了眼眶。
宋阿爹知他以前过的日子,拍拍他:
“三郎,以前的日子都过去了,不提了。以后踏踏实实的过日子。阿爹也好,锦儿也好,我们都盼着你好。阿爹老了,以后你才是这家里的主心骨,我和锦儿都要倚靠着你呢。”
方引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爹放心,我有力气,也不怕吃苦,我定让阿爹和锦娘过上好日子!”
锦娘用手拍了他一下,“莫表忠心了,先吃饭。本来天气就冷,一会儿饭都要凉了!”
宋阿爹和方引俱是笑了起来。
方引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是这般能吃,一家子的饭差不多全被他一个人吃完了,他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宋阿爹则大笑地说:
“这算什么,阿爹年轻的时候可比你能吃的多呢!你还要长身体,就要多吃!”
吃过饭,锦娘自去收拾,宋阿爹见他也不睡了,就拿了两件蓑衣和木屐出来:
“这几日窑上事多,阿爹先带去窑上看看。”
方引跟在宋阿爹身边,一路听他说怎么开始和王祥金合作,怎么分成,怎么分工,销路怎样。
方引边听边记,原来有人教有人带是这样子的。
到了晚上,春宵一刻再是不能等的了。初尝禁果,被翻红浪,餍足之后的方引搂着自家又香又软的新妇,一遍一遍的感慨:
成亲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