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文埋怨母亲带人回来,猜是谁顺手牵羊拿走了,陈母不认,只说自己从没见过什么麻袋,陈博文又疼又烦,索性也不理她。
许叶看着床上脸色潮红的陈博文,多奇怪,这个男人病弱的时候竟是这般漂亮。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抚他的眉眼,他可真好看,她在心里说:
“活该!我是拿你没办法,可这次总算有人忍不住。博文,要是你吃了这次亏能学乖就好了。”
宋家晚饭时候,宋阿爹对着方引道:
“三郎,村里传陈家进了贼人,陈大郎与贼人缠斗被打得不轻。这几日夜里警醒些,院门闩好,柴刀搁在顺手的地方。”
方引 “嗯”了一声,扒饭的动作比平日快了几分,眉眼间却压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畅快,像是干完一桩大事之后的那种餍足。
锦娘收拾完停当回屋时,方引正站在床边解外衫。
回头看见锦娘,那双凤眼里头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光,嘴角翘着,眼见得高兴。
锦娘坐在妆台前背对着他,边拆头发边问:
“三郎,陈博文是你打的?”
方引轻哼一声,把外衫往衣架上一搭,“是我打的。”
锦娘见没有像平日里那样支吾, 心下一沉,方引尝到了动手的甜头。
“为什么打他?”
方引坐在床上,没拿锦娘的话当回事儿,“他该打。”
锦娘又道:“你已经在官道上打过了。”
“打过了又怎样?没出够气,再打一顿。”
“方引!”锦娘转过身,一双眼睛直视着他。
方引正在脱裤子,乍听见锦娘叫他方引一心里这才有了几分胆怯,却仍是梗着脖子不说话。
锦娘见他这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又放缓了声音:
“三郎,为什么打他?”
方引脱裤子的手一顿,停了一下,褪下裤子冷着声音道:
“锦娘,那个荷包不是许五娘的,是陈博文的!”
锦娘也不说话,只拿眼看他:
“那日我砍柴回来,见许五娘对着荷包又踩又碾,还把荷包里填了石头扔进了河里!”
锦娘走过来拿被子给他盖住腿:
“三郎,我也知道那个荷包不是五娘的,她家穷,那荷包要百十文,她买不起。”
方引一愣,抬头看着锦娘有些迷茫,锦娘拉住他的手:
“五娘也知道荷包是陈博文扔进来了,可她还是欢欢喜喜地应了是自己的,拿走了。”
方引更是愣住了,锦娘见他这样子叹了口气:
“三郎,我们都知道,可是谁也没发作,一我们都没有证据,二是这里牵涉两家人的名声,闹大了,没有好处。
就是五娘,明知道自家郎君勾引旁人,她也只能咽下。要是打陈博文一顿能解决,五娘不光是打他一顿,怕是得给他吃食里下些药呢!”
“三郎,五娘为什么不拿着荷包找陈博文对峙?她把荷包扔进河里,甚至都没想过以后再拿着荷包和他清算,为什么?”
方引这会已经完全懵了,他摇了摇头,低声问:
“为什么?”
锦娘拉过他的手:
“我们都是怕打老鼠伤了玉瓶。三郎,我们都知道陈博文是老鼠,五娘认为自己是玉瓶,你是我和阿爹的玉瓶。三郎,陈博文算个什么东西,我们是怕伤了你。”
锦娘用两只手把方引的手包在里面:
“你第一次打他,第二次打他,说实话我都是高兴的,今天听说他挨打我也是畅快的。可是三郎,咱们不能这做,不能为了一时的痛快伤了自已。”
方引感受着新妇柔软又温暖的手,心也软起来,第一次有人说你是玉瓶。
他不是猪,不是烂泥,也是有人放在心上捧在手里的宝贝。
他又红了眼眶,低着头半天才说:
“他不是人,当着我的面惦记你,他当我是个死的!”
“我知道,我也恼恨,可是三郎,你那日说得多好,你忘了?”
锦娘把身子挪了挪,挨他更近些:
“你说我们挣钱过日子,生了孩儿让他读书,让陈博文想欺负咱们也要掂量。三郎,咱们又不是只看眼前,咱们要长长久久地过日子,自然要把眼光放长远。”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方引的声音硬邦邦的,“他现在还不是秀才就敢这样,他当了秀才还不要把你抢走?”
“浑话!”锦娘用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一个秀才就能强抢别人新妇了?好大的狗胆呢!再者说他强咱们难道就一直弱?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读书一条路,你就把自己看扁了?”
“这点上我们都要向五娘学,你看她心里什么都清楚,可什么都能隐忍。她一个十四五的女娘都行,咱们怎么就不行?”
“三郎,就像我织布,纵是我心气再高,一天也织不出一匹布。就像你和阿爹卖炭,再怎么谋划也没有让本该三天出窑的炭一天就出的道理。
有些事,就是要时间,三郎,你说是不是?”
方引长叹了一口气,把头倒在锦娘肩头:
“锦娘,我错了,我知道了。”
锦娘也把头歪在他头上:
“三郎,我不怕你动手,我是怕你尝到快意的甜头,只晓得动手,只顾眼前的畅快,不管以后。阿爹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我又是一个女娘,你是我和阿爹的靠山。三郎,以后做什么事的时候都想想我和阿爹好不好?”
“好。”
锦娘才重新笑起来:
“可别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下次再让我发现定不饶你。”
二人睡下自不必提,只是锦娘明白陈博文一定知道是方引下的黑手,就算他眼前做不得什么,明年这个秀才是十拿九稳了,自家还真要早点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