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国际的动作,比武植预期的更快。
证据材料整理到第二天下午,陈莉刚把完整的法律文书送交相关部门,消息就在商界传开了。西门国际在金信咨询名下注册的几处本地资产,突然被冻结审查。圈内人议论纷纷,说是有不明人士递交了一批关键材料,直指金信咨询涉嫌非法采集商业情报和伪造合同文件。
消息传出来当天傍晚,西门先生行馆前停了三辆黑色商务车。有人看到他站在一楼落地窗前,背着双手,隔着玻璃望向街道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阿雅来总部送报表时,在一楼大厅看到了那辆停在对面街边的黑色轿车。车牌号码是境内的,但她注意到车头放着一个莲花造型的饰件。她多看了两眼,上楼后没有多问,只是把报表放在武植桌上,顺带说了一句:“楼下对面街边停了辆黑车,车头上放了个莲花摆件,挺扎眼的。”
武植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语气平淡:“知道了。”
阿雅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当周星期六傍晚,西门国际在城郊一处私人庄园举办了一场晚宴。请柬发得低调,却覆盖了本地商界几乎所有的头面人物。武植也收到了一份烫金请柬,落款是“西门国际亚太区总裁Simon”,底色压着一枚古朴的莲花纹章。
张莹看了一圈请柬,问:“你真要去?”
武植靠在椅背上:“去。他在自家地盘上摆了局,我如果不露面,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武记怕了他。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位西门先生到底给我安排了什么剧本。”
张莹看着他,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他这场晚宴,名义上是商界交流,实际上是给你压力。”她微微顿了顿,“你打算带谁去?”
武植沉吟了一会儿:“阿雅。”
张莹没有说话,但挑了一下眉。武植解释:“曼玉和林姐最近曝光太多,西门那边对她们研究得比较透。陈莉也不能去,她昨天刚递了材料,西门国际的人如果见到她,情绪可能直接失控。阿雅一直是管门店的,外面很多人只知道武记有个总店长,但不清楚她具体做什么。我带她反而好探虚实。”
张莹听完,没有反对,只是笑了一下:“留着林姐她们做底牌,带阿雅出去探路,你这盘棋倒是分得清。不过阿雅那边,你自己去说。”
当天下午,武植在武记总店后面的小院里找到了阿雅。她正在给几盆绿植浇水,把黄掉的叶子一片片摘下来,动作很仔细。武植站在廊下看了她一阵,才开口:“周六晚上有个应酬,你陪我去一趟。”
阿雅的手没有停,声音淡淡的:“什么应酬?”
“西门国际的晚宴。”
阿雅终于停下来,回过头看他:“你带我去?”
武植点了点头:“你跟我去。不用做什么,陪我坐在那儿就行。别人问什么,你随意答。”
阿雅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壶,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她把水壶放在花架上,声音平静:“好,那我去。”
周六傍晚,武植的车停在阿雅住处楼下。她上车的时候,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合身而不张扬,头发松下来,在肩上微微挽了个弧度。没有浓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色,脖颈间挂着一枚细窄的银链坠子。
武植多看了她一眼,没有作腔。阿雅拉好安全带,偏过头看窗外:“走吧。”
庄园的停车场停满了车。入口处高悬的水晶灯把整座庭院的轮廓勾勒得金碧辉煌。武植带着阿雅走进宴会厅时,厅内的交谈声明显压低了一瞬。许多人认出了他,目光纷纷投过来。
西门先生正在和几位商会元老交谈,余光扫到武植进来,脸上浮起一道温和的笑意,远远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那笑容如常得体,武植也回应了一个平淡的微笑。两人之间的空气像被什么拧紧了一瞬,又迅速松开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阿雅去洗手间的路途中,被一位打扮精致的女士拦住了。对方自我介绍是某文化传媒公司的副总裁,说着说着,话头一转,把话题引向武记的商户数据和盈利结构:“听说你们总店一天的流水很惊人,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大概数字?”
阿雅笑了一下:“具体数据我不是管这块的,不太清楚。我就是个做门店运营的,每天盯的都是后厨出菜快不快、服务跟不跟得上。”
那位女士还想再问,阿雅已经笑着举杯示意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先过去了,武总在等我。”
她转身走回宴会厅时,步伐从容,没有一丝破绽。武植在她走回来时,余光扫过她嘴角带着的笑意,低声说了一句:“他们问你了?”
阿雅在他身侧坐下来,声音平淡:“问了几句,我装傻糊弄过去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他们说了一件事,说西门国际月底要在海外开一个全球投资者峰会,西门先生届时会亲自出席并发布一项重大的战略合作。”
武植目光微动:“海外峰会?”
阿雅点了点头:“他们说起这个时语气很得意,好像笃定了那项合作一定会让武记很难看。”
武植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那就让他们得意两天。”
晚宴散场时,西门先生亲自送到庄园门口,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走到武植面前,微笑着伸出右手:“武先生,今晚能赏面出席,我非常高兴。希望以后有机会多交流。”
武植和他握了手,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平淡:“西门先生的场子,我自然会来。不过下次再见面,可能就不是在酒会上了。”
西门先生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哦?那是在哪里?”
武植松开手,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不置可否:“看你把我逼到什么份上。”
他说完,转身带着阿雅走向车子。西门先生站在庄园门口,目送车灯消失在夜色中。他的笑容慢慢从脸上退干净,剩下的表情在灯光里看不真切。
车子驶出庄园的围墙后,阿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感觉这个人会咬人。全程笑盈盈的,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你。你和他握手的全过程,他一直在观察你的表情。”
武植嗯了一声:“他本来就是咬人的人。不过咬不咬得到,要看他自己牙口够不够硬。”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阿雅忽然说:“对了,你注意到没有。西门先生今晚从始至终都没提过林姐、曼玉姐或者陈莉的任何事。全程只谈行业未来和合作可能。按理说,他应该试探一下你身边的人。”
武植的目光在夜路上微微凝住。阿雅的意思是,西门武霄根本没有把武植身边那些优秀女性放在眼里。这意味着,在他执着的视野里只有武植一个人,其他人都是可以被绕过的背景板。
这种执着,反而比武植预想的更危险。
车子停在阿雅楼下。她没有急着下车,坐在副驾座上,手指笼在裙摆里,安静了片刻才开口:“你今晚特意带我去,不只是为了帮你挡那些试探吧?”
武植被她看破,坦然笑了一下:“那你说说,我为什么带你去?”
阿雅侧过头,路灯的光穿进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线条。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我也说不上来。但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带着我,让我觉得,我是被认真放在你身边的人之一。光这一点,我就很高兴了。”
她说完,推开车门下车。站在门廊下,她回过头看了武植一眼:“上来喝杯茶吗?还是回去?”
夜风把她墨绿色的裙摆轻轻吹动。武植看着她站在灯光下的样子,沉默了一瞬:“下次吧。今晚还得回去看陈莉发来的材料。”
阿雅点了点头:“行,那你早点回。”她转身走进门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远。
武植在车里坐了很久,才发动车子离开。他回到办公室时,陈莉发过来的材料已经躺在邮箱里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正要打开文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那条未知号码的信息只写着一行字:“你做局,我也在做局。全球投资者峰会那一步棋,你接得住吗?”
武植看着那条消息,关掉手机屏幕,没有回复。窗外夜风卷过街道,他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份材料的标题:西门国际全球投资者峰会内部议程草案。